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27章 全城存亡于托付阴公

  张承奉轻轻咳嗽了两声,显得身体欠佳:“无妨,阴公子能来,足见阴公诚意。

  白日之事,阴公子亲眼所见。胡虏灭绝人性,沙州危如累卵。

  承奉年少德薄独力难支,每每思之夜不能寐。”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阴弘智,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坦诚与焦虑:

  “不瞒阴公子,城中存粮箭矢,已支撑不了几日。

  将士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更有人心浮动,流言四起,承奉实不知,这城还能守多久。”

  阴弘智心中暗喜,看来这张承奉是真的慌了。

  便故作沉重道:“少郎君不必过于忧心,我阴家必与沙州共存亡。

  只是,不知少郎君信中提及的共执牛耳,具体是何章程?又如何能解眼下危局?”

  张承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吐露一个重大秘密:

  “实不相瞒,承奉苦思破局之策,唯有内外合力,方有一线生机。

  对内,需阴公这般德高望重者出面,稳定人心,协调各家资源,共渡难关。对外,承奉欲行险一搏。”

  “哦?如何行险?”阴弘智好奇心被勾起。

  张承奉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色:“我欲密遣一支死士,携带城中仅存的天雷利器,趁夜出城。

  奇袭回鹘大营粮草辎重,或直取乌木思中军。若能成,回鹘必乱,或可解围。

  然此计九死一生,需绝顶忠勇之士,更需城内有人能稳住大局,以防不测。

  阴公若能在此刻挺身而出,主持城内大局,待我功成。不,待沙州解围,阴公便是再造沙州的第一功臣。

  届时,沙州军政,自当由阴公与承奉共议。甚至,长安那边,承奉亦可上书,为阴公请封。”

  话说得极具诱惑力,尤其是“请封”二字,戳中了阴家渴望正式政治名分的痒处。

  阴弘智听得心跳加速,但毕竟不是完全无脑,仍存着三分警惕:“少郎君此计固然大胆,只是天雷利器,白日已见神威。

  不知数量几何?奇袭人选,又从何而来?万一有失。”

  张承奉含糊其辞,旋即叹道:“利器尚有一些,人选,我自有安排,皆是忠心耿耿的死士。

  此计确属行险,然坐困愁城,亦是死路。唯有搏命,或可求生。

  阴公子,今日请你来,便是想借重阴家之力、阴公之望,在我行险之时,能稳住沙州不乱。

  此乃关乎全城存亡之托付,不知阴公意下如何?”

  他把“托付”和“存亡”咬得很重,目光灼灼地看着阴弘智。

  阴弘智心念电转。

  张承奉的话,有真有假,但那份走投无路的焦虑和急于寻找依靠的迫切,似乎不像是装的。

  如果真能靠这次“奇袭”解围,阴家顺势接管城内大权,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算奇袭失败,张承奉死在城外,阴家凭借提前布局,也能在接下来的混乱中占据主动。

  风险与机遇并存。

  “兹事体大,弘智不敢擅专,需回禀家父定夺。”阴弘智谨慎地没有立刻答应。

  张承奉显得很理解:“理应如此。不过,时机紧迫,回鹘人不知何时便会再次攻城。

  还请阴公子速回禀阴公,最迟明早,需给我一个答复。此外。”

  接着,张承奉犹豫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道:“今日城中流言,想必阴公子也有所耳闻。

  此必是胡虏或城内宵小散布,意在离间。值此危难之际,我等更应精诚团结,万不可自乱阵脚。

  阴公在沙州德望素著,还请阴公子转告阴公,若能出面澄清流言,安抚人心,便是对守城莫大的助力。

  承奉,感激不尽。”

  这番话,既像是请求,又像是隐晦的提醒和警告。

  阴弘智心中一凛,点头道:

  “少郎君放心,流言止于智者,我阴家行事光明磊落,不怕宵小构陷。安抚人心之事,家父自会斟酌。”

  又虚与委蛇了几句,阴弘智起身告辞。张承奉亲自将他送到密室门口,态度依旧“恳切”。

  离开军府,走入寒冷的夜色,阴弘智心中既有兴奋,又有疑虑。

  张承奉的表现,似乎真的山穷水尽了,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阴弘智没注意到。

  在他离开军府后不久,一条黑影从军府侧墙翻出。

  悄无声息地尾随了他一段,然后折向另一个方向,消失在巷陌深处。

  军府密室内,张承奉脸上的疲惫和焦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胡校尉。”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道。

  胡三郎从帷幕后闪出,脸上带着兴奋和不解:“少郎君,为何不留下阴弘智?这是个好机会。”

  张承奉摇头:“留他没用,只会立刻打草惊蛇。

  放他回去,才能让阴季丰相信,我确实走投无路,才会出此下策去拉拢他。

  也能让李弘愿和记家更加确信,阴家正在背叛他们,私下与军府交易。”

  胡三郎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真要去奇袭回鹘大营?”

  张承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当然不。那是说给阴弘智听的幌子。我们真正的目标,在城里。”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简单的沙州城坊区图。

  “康怀恩的流言,应该已经开始发酵了。

  阴弘智夜访军府的消息,李弘愿和记家很快也会知道。猜忌和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张承奉的手指,点向了图中阴家宅院东南方的一片区域,那里标注着“甲仗库”和“义仓”的小字。

  “根据王老卒他们提供的旧讯,以及我们近日的暗中观察,阴家最主要的私兵和物资,并未完全集中在主宅。

  为了分散风险和方便调动,至少有三成精锐甲士和大量粮食军械,存放在老宅附近的这几处义仓和货栈里,由阴家的旁支庶子阴弘节看守。

  此人与阴弘智素来不睦,在家族中备受排挤。”

  胡三郎眼睛一亮:“少郎君的意思是。”

  张承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流言说,提供内奸证据者重赏,戴罪立功者可免家族牵连。

  你说,这位阴弘节公子,在得知家主可能私下与军府媾和、甚至可能通敌,而自己守着大批物资却前途无亮时,会怎么想?

  如果再有人不小心让他知道,阴季丰父子可能打算在必要时放弃这些外围据点,甚至用他们来当替罪羊呢?

  他只能选择支持我们军府守卫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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