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26章 引蛇内斗

  索勋听得心惊肉跳:“少郎君,这是要引起记、李猜疑阴家又要让阴家内斗?”

  张承奉点了点头道:“不错。阴季丰收到我的密信,会疑神疑鬼。李弘愿、记家听到流言,会恐惧被出卖,更会怀疑阴家。

  而阴家内部、以及那些依附豪族却不得志的人,在流言和重赏诱惑下,心思必然会活络。

  压力之下,必有裂隙。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道裂隙,然后,把它撕开。”

  这计策阴险而大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操作不当,可能未等回鹘破城,内部就先火并起来。

  “少郎君,这太险了……”索勋忧心忡忡。

  张承奉的声音疲惫却坚定:“不险,沙州必亡。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筹谋了。

  回鹘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我们必须趁机清除内部最大的毒疮,哪怕会流脓出血。

  去吧,按我说的做。记住,信和流言,都要快,要隐秘,又要留下恰到好处的痕迹。”

  索勋深知局势危急,不再多言,躬身领命,匆匆没入夜色。

  张承奉独自坐在昏暗的签押房中。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他手中已无其他筹码。

  技术火药受限于原料和工艺,无法一锤定音。

  正面守城,兵力士气已近枯竭。

  外部援军,渺茫无期。

  唯有这人心利益纠葛,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张承奉取过一份空白的公文纸,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如果叔父张淮深或者祖父张议潮在此。

  会如何抉择?

  他们会赞同自己这近乎赌博的计划吗?

  没有答案。历史只记录结果,不记录挣扎过程中的每一个肮脏或不得已的细节。

  最终,张承奉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死地。”

  然后,将其凑近将熄的炭火,看着火苗舔舐纸边,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死地,而后生。

  子夜将至。

  沙州城一片死寂。

  阴府书房,灯火通明。

  阴季丰没有睡,他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是张承奉那封言辞“恳切”的密信。

  二是心腹刚刚紧急送来的、关于城中突然流传的“内奸”与“重赏”流言的报告。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脸色在烛光下阴晴不定。

  阴弘智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兴奋与不屑:“父亲,这张承奉小儿,分明是走投无路,想来求饶了。

  什么共执牛耳,分明是想让我阴家替他扛住回鹘人。

  等仗打完了,他仗着节度使的名分,还能真分权给我们?怕是卸磨杀驴。”

  阴季丰瞥了几子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他比儿子想得更深。

  张承奉白日城头那番表现,绝非懦弱无能之辈。这封信,来得太巧,态度转变得太突兀。

  结合突然出现的流言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陷阱的诱饵,又太诱人。

  共执牛耳,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意味着阴家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军政,影响力将空前膨胀。

  战后若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架空甚至取代张承奉。

  关键是,流言是谁放的,目的何在。

  是针对所有豪族,还是专门针对阴家。

  张承奉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

  “李弘愿和记家那边,有什么动静?”阴季丰问。

  阴弘智回道:“李家灯火也亮了大半夜,记家似乎派了人去李家。咱们的人离得远,听不清具体,但感觉人心惶惶。

  父亲,流言说内奸通敌,会不会是张承奉那小子故意放出来想挑拨我们几家关系,或者他真怀疑我们?”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有些心虚。

  与回鹘的私下交易,他参与颇深。

  阴季丰眼中厉色一闪:“慌什么。无凭无据,他能奈我何?倒是这流言恶毒得很。不仅离间我们几家,更想从内部瓦解我们。

  百石粮,授田,哼,倒是好大手笔,看来他是真舍得下本钱收买人心了。”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这张承奉的约,我们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去。他不是想探我的底吗?我就让他探。”

  “父亲,您要亲自去?太危险了。”阴弘智急道。

  “我当然不去。”阴季丰冷笑:“你代我去。”

  “我?”阴弘智一愣。

  阴季丰盯着儿子,语气森然:“对,你带两个得力家将,去军府见他。就说我年老体衰,感染风寒,不便夜间出行,由你全权代表。

  你去,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探探他的虚实,也看看军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记住,少说,多听。无论他许下什么承诺,只推说要回来与我商议,不可当场应承。

  更要留心观察,军府内外是否有伏兵异动。”

  阴弘智虽然有些憷头,但见父亲主意已定,只得应下:“孩儿明白。”

  阴季丰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道:“另外,你秘密安排一队死士,暗中潜伏在军府附近。

  若你进去一个时辰还未出来,或者发出约定的危险信号,就让他们强攻接应,制造混乱。

  记住,要做得像是盗匪或回鹘细作所为,不要留下把柄。”

  这是做了两手准备。

  阴弘智心中一凛,知道事关重大,郑重地点了点头。

  子时,阴弘智带着两名心腹家将,披着黑色斗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阴府后门,向着军府方向而去。

  他们自以为隐秘,却不知暗处,至少有四拨人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行踪。

  一拨是胡三郎安排的军府哨探。

  一拨是李弘愿派出的眼线。

  一拨是记家派出的眼线。

  还有一拨,身份不明,动作更加飘忽隐秘。

  军府密室,灯火昏暗。

  张承奉独自坐在主位,面前只有一盏清茶。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深色袍服,左臂的伤处重新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

  当阴弘智被亲兵引入密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没有伏兵,没有剑拔弩张,只有张承奉一人,显得孤单而,疲惫。

  “阴公子,深夜劳烦,请坐。”张承奉抬手示意,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掩饰的沙哑和无力。

  阴弘智心中稍定,依言坐下,两名家将按刀立于其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随后他拱了拱手,姿态拿捏着几分客气与疏离:

  “家父偶感风寒,不便前来,特命弘智代劳,还望少郎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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