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63章 凉 肃二州动静

  城西,临时设立的伤兵营。

  七十三个少年躺在草席上,军医正在给他们换药。大部分是轻伤:刀伤、箭伤、摔伤。

  重伤的只有七个,最重的是石头,左肩那一刀深可见骨,失血过多,现在还在昏迷。

  猴子守在他身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张承奉走进营帐时,少年们想挣扎起身,被他制止了。

  “都躺着。”他走到石头床边,俯身查看伤口。

  军医已经处理过了,用羊肠线缝合,敷了金疮药,包扎得很仔细。

  “能活吗?”他问军医。

  军医低声道:“失血太多,要看今晚能不能醒。但少郎君放心,这孩子命硬,应该能挺过来。”

  张承奉点点头,看向猴子:“你怎么样?”

  猴子抹了把脸:“我没事,就擦破点皮。但是石头哥他。”

  “他会好的。”

  张承奉拍拍他肩膀:“你们都是好样的。昨夜那一战,没有你们,城门不会那么快开。”

  猴子低下头:“可是死了三十三个弟兄。小豆子才十四岁,他娘还在沙州等他回去。”

  张承奉沉默。

  战争就是这样,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坐在王宫里发号施令,这些孩子却在刀尖上拼命。

  良久,张承奉缓缓道:“他们的名字,都会刻在碑上。他们的家人,我会好生抚恤。

  但是猴子,你要记住:他们不是白死的。因为他们,甘州城里的三千汉奴自由了,三万百姓有饭吃了。他们的死,换来了更多人的活。”

  猴子抬起头,眼中还有泪,但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哑着嗓子问:“少郎君,以后还会死这么多人吗?”

  张承奉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看着他眼中的迷茫和恐惧,最终诚实地说:

  “会。”

  猴子身体一颤。

  张承奉声音低沉:“只要这世道还乱,只要还有人在欺压别人,只要我们还想过得好一点,就还会死人。

  可能是你,可能是我,可能是任何一个我们认识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但正因为会死人,我们才要更努力地活着,更努力地让这世道变好一点。

  让以后的孩子,不用十四岁就上战场。让以后的百姓,不用当奴隶也能吃饱饭。让以后的河西,汉人回鹘粟特,都能和平相处。”

  猴子怔怔听着。

  张承奉最后说:“这很难,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我们这辈子都看不到。

  但我们得去做。因为如果我们不去做,就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站起身,环视营帐里所有少年:

  “你们好好养伤。伤好了,愿意继续当兵的,升一级,饷银加倍。

  不愿意的,可以退役,官府授田,安排差事。怎么选,都随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出营帐。

  帐外阳光刺眼。

  张承奉眯起眼睛,望向甘州城的街道。

  那里,士兵还在清理,百姓还在排队领粮,商贩试探着摆出了摊位。

  一切都在恢复,都在重建。

  这就是战争。毁灭之后,是新生。血与火之后,是重建家园的希望。

  ……

  四月初三,甘州王宫正殿。

  张承奉站在巨大的河西舆图前,手指从甘州缓缓向西滑动,划过肃州、凉州,最后停在沙州。

  四座城池连成一线,像一串遗落在戈壁上的明珠,这就是河西走廊的核心。

  “甘州已定十五日。”他转过身,看向殿中众人,“凉州、肃州那边,有什么动静?”

  康怀恩上前一步,递上几封密信:“凉州守将是仆固怀恩,但此人是回鹘贵族。

  三日前传来密信,表示愿降。但有个条件:保留其部族在凉州的草场,世袭罔替。”

  “仆固怀恩。”张承奉咀嚼这个名字,没想到这人居然和唐朝那位名将相同,“此人风评如何?”

  康怀恩道:“勇武善战,但贪财好色。三年前乌木思攻甘州时,他是先锋,破城后劫掠最凶。

  后来乌木思封他镇守凉州,这三年来,凉州汉民的日子比甘州还苦。”

  张承奉问:“肃州呢?”

  “肃州守将乌苏尔,乌木思的远房侄子,就是个纨绔子弟。

  之前说我们打甘州,两不相帮。

  现在听说甘州城破、乌介授首,吓得连夜收拾细软,已经准备北逃草原了。”

  康怀恩顿了顿,又道,“但肃州城内的粟特商团首领安诺延暗中联络我们。

  此人是安延陀的堂弟,说愿意献城。条件粟特商团十年免税。”

  药罗葛在一旁插话:“节度使,仆固怀恩不可信。此人反复无常,今日降,明日就可能反。

  不如直接发兵攻取凉州,以绝后患。”

  胡三郎挂拐而立,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末将愿为先锋。给我三千兵,十日之内必取凉州!”

  张承奉没有立即回应。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在凉州、肃州两个点上轻轻敲击。

  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

  打,要死人,要耗粮,还要冒风险。

  万一久攻不下,西域或中原的势力插足进来,局势就复杂了。

  不打,招降,就要容忍这些旧势力的存在,就要做出妥协,就要在未来的统治中埋下隐患。

  “陈五,”他忽然开口,“现在甘州城内,能战之兵有多少?”

  陈五早已准备好数据:“沙州带来的五千兵,伤亡三百余,现存四千七百。

  于阗骑兵五百,完好。昨夜收编的回鹘降卒五千,正在整训。甘州汉民新募五百,但未经训练。

  总计约一万一千人,其中真正能打的,不超过六千。”

  “粮草呢?”

  “甘州粮仓存粮四十万石,开仓放粮用去五万石,军粮储备十万石,剩余二十五万石。

  若供养一万大军,加上甘州五万百姓,够吃一年。”

  “军械呢?”

  陈五顿了顿,又道:“火药库存三万斤,弩机两千张,箭矢三十万支。但甲胄严重不足,回鹘降卒大多只有皮甲,新募汉兵更是只有布衣。”

  张承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看来,我们没得选。”

  众人不解。

  张承奉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粮草只够一年,军械严重不足,真正能战的兵只有六千。

  而凉州守军八千,肃州守军五千,加起来一万三。

  硬打,就算能赢,也是惨胜,到时候元气大伤,还怎么西进西域?还怎么应对中原的变局?”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所以,只能招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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