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55章 众生皆苦

  “那药罗葛那边。”陈五问。

  张承奉道:“两条线同时进行。

  乌介和药罗葛,谁先得手,我们就用谁的方案。如果两人都成功了,那就更好了。

  不过,沙洲军进城后,等回鹘人杀得差不多了,就连同乌介拿下,此人阴险狡诈,连自己父亲都能背叛,我不放心。”

  陈五明白了。

  少郎君这是要让回鹘人自己先杀起来,杀得越狠,沙州军入城后的阻力就越小。

  至于乌介的行为,在重视孝道的汉人眼里自然是该千刀万剐,陈五支持。

  随后,陈五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

  少年营的石头和猴子,这几天一直在请战,想带人从暗渠潜入。

  他们熟悉夜战和爆破,倒是合适的人选。”

  张承奉沉默了一会儿。

  那两个孩子,一个十五,一个十四。

  放在前世,还在上初中。但在这个时代,他们已经可以提着刀上战场了。

  最终,张承奉缓缓道:“告诉他们,好好准备。但最终去不去,怎么去,等我的命令。”

  “是。”

  陈五退下后,张承奉继续站在坟包上,望着甘州城。

  暮色再次降临,城头的灯火渐次亮起。

  炊烟从城里升起,那是百姓在做晚饭,虽然被围城,但生活还得继续。

  那炊烟里,有多少是汉人奴隶在给回鹘主人烧火,有多少是回鹘妇人在为守城的丈夫担忧?

  有多少是粟特商人在清点所剩无几的存货,计算着这场围城会让自己的财富缩水多少?

  众生皆苦。

  而他要做的,是用一场血与火的变革,结束这持续了三十年的苦。

  “赵四。”张承奉忽然开口。

  跪在地上的匠人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

  张承奉没有回头:“你说,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这一仗打下来,会死很多人。可能是回鹘人,可能是汉人,也可能是跟我几个月的那些孩子。”

  赵四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就手握大权的节度使,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良久,他哑着嗓子说:“少郎君,小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小人知道,三年前甘州城破那天,回鹘人冲进来,见汉人就杀,见铺子就抢。

  我堂叔被砍死在铁铺门口,血把门槛都浸透了。我婆娘抱着三岁的娃往巷子里跑,后面追着三个回鹘兵。”

  赵四顿了顿,声音发颤:“后来小人再没见过她们。

  有人说被杀了,有人说被掳去当了奴隶。小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知道了,会更痛。

  这三年,小人在回鹘人的皮鞭下干活,每天睡四个时辰,吃两顿馊饭。

  冬天没棉衣,夏天没草帽。

  一起被抓的汉人,死了七成,有累死的,有病死的,有被活活打死的。”

  赵四抬起头,泪流满面:

  “少郎君,您问是对是错。小人只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甘州城的汉人,迟早会死绝。

  回鹘人的刀,不会因为我们顺从就放下。他们的鞭子,不会因为我们听话就轻一点。”

  最后,赵四重重磕头:“所以,打吧。就算死,也死个痛快。

  就算败,也败个明白。总比像狗一样活着,不知道哪天就被宰了强!”

  张承奉转身,看着这个在尘土中颤抖的匠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赵四佝偻的背上,像镀了一层血。

  张承奉伸手扶他:“起来吧。你放心,这一仗,我们不会败。”

  随后望向甘州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因为这一仗,不只是为我张承奉打的,也不只是为沙州五万百姓打的。

  这一仗,是为所有在河西受苦的汉人打的,是为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打的,是为那些还没出生的人打的。

  这一仗,我们必须赢。”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

  甘州城头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而城外的沙州军营里,士兵们磨刀的嚓嚓声,像某种蓄势待发的序曲。

  药罗葛在府邸中辗转反侧,盯着窗外的星空,手中捏着那封盟约。

  乌介在软禁的房间里焦躁踱步,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亲卫队长的死,让他心中惊慌,自己和乌木思,只能活一个。

  如果再不动手,死的绝对会是自己。

  拔野古在西门城楼上巡视,警惕地望着城外黑暗中的营火,却不知道最大的危险来自城内。

  乌木思在王宫里,对着地图苦苦思索破敌之策,却不知自己的统治根基,已经在悄无声息中裂开了无数缝隙。

  而张承奉,回到了中军大帐。

  他摊开甘州城防图,用朱笔在西门和那段薄弱城墙处,各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暗渠的出口位置,画了一个三角。

  三个点,连成一条破城的路线。

  三月廿六,子夜。

  没有月亮,云层低垂,星斗隐没。

  甘州城西的乱坟岗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

  只有夜风穿过坟间枯草的窸窣声,和远处城头零星火把的微光。

  赵四趴在最大的坟包后,耳朵贴着地面,听着地底的动静。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

  身边的少年石头握着一柄张承奉送的短刃,,手指反复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另一侧,猴子缩着身子,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他们身后,还有九十七人。

  全是少年营的精锐,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才十四。

  每人背弩持刀,腰间挂着三个“掌心雷”,脸上用锅底灰抹得漆黑,只露出眼睛和牙齿。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们在等信号。

  “来了。”赵四忽然低声道。

  地下传来极其轻微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石头深吸一口气,掀开坟后的木板。

  黑黢黢的洞口露出来,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他第一个钻进去,猴子紧随其后,接着是其他少年,像一条沉默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入地底。

  赵四留在最后。他看了一眼甘州城的方向,喃喃道:“堂叔,铁山,今晚咱们就能回家了。”

  然后他也钻了进去,从里面拉上木板。

  暗渠比想象中更狭窄。

  石头几乎是在爬行。

  地道宽约三尺,高度却不足四尺,成年人必须深弯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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