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20章 告诉阴季丰,就说我年少德薄

  张承奉想起康怀恩提供的、阴家与回鹘走私的货品名录。

  其中除了盐铁粮食,还有一些不那么起眼却可能致命的东西。如某些特定药材,或者,情报。

  “康怀恩送来的东西,清点入库了吗?”张承奉问。

  索勋点了点头道:“清了。硫磺五十斤,石脂十瓮,品相都不错。

  那猛火油膏的配方,老朽粗看了一下,需用石脂、石灰、硫磺、沥青等物混合熬制。

  工艺复杂且极易失火,城中工匠无人敢说能成。”

  接着,他又面露难色道:“可至于阴家通敌的证据,名录详实,时间地点清楚,若是平时,足可定罪。但现在,”

  “现在动不得。”

  张承奉接口,眼神冰冷:“动了他,李家、记家必然兔死狐悲,城内立刻大乱。回鹘人等着我们内讧。

  东西和证据收好,关键时候,这就是勒在阴季丰脖子上的绞索。

  眼下,我们要让他自己把这绞索套得更紧些。”

  “少郎君的意思是?”索勋问道。

  张承奉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他不是又捐了麻布和油脂吗?还想要鉴赏胡刀?

  明天一早,你亲自去阴府,除了送刀,再带一份请求。”

  “什么请求?”索勋问道。

  张承奉下令道:“请阴公以沙州耆老、德望之士的身份,出面主持犒军。

  让他带着各家家主,亲自将今日捐出的麻布、油脂,还有……

  从军府库中拨出的部分新盐和今日缴获的回鹘肉干,送到西城墙上,亲手分发给守城将士。

  要声势浩大,要让全城军民都看见,阴公是如何与军民同甘共苦、共御外侮的。”

  索勋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若答应,便是公开站在军府一边,与回鹘彻底撕破脸,再无私下转圜余地。

  他若不答应,便是自打耳光,先前所有义举都成了虚伪,人心尽失。”

  张承奉淡淡道:“所以,他多半会答应,还会做得格外卖力。他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

  比起立刻身败名裂,他更愿意先保住名望,再图后计。

  而我们,就需要他这个名望和表率,来稳住城内那些观望的墙头草,来给守城将士再鼓一把劲。”

  接着,张承奉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阴季丰,就说我年少德薄,威望不足,唯有借重阴公这等老成耆宿的德望,方能凝聚全城之力。

  话说得谦卑些,礼数做足。另外,让胡三郎派一队精干军士,护卫阴公及诸位家主上城。

  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也务必让城上城下都看清楚他们的脸。”

  索勋心领神会,这既是保护,也是监控,更是将豪族首领们公开绑上战车,与城墙共存亡。

  “老朽明白了,天明便去办。”

  张承奉叫住他:“还有一事,王老卒他们找来的那些老兵,安置得如何?”

  索勋回道:“都暂时安顿在军府旁的空院里了,给了热食和旧被褥。几个伤病的也请医官看了。

  这些老人家,念叨了大半夜,说了不少有用的旧事,老朽都让人记下了。”

  张承奉点了点头:“好。明天,等犒军之事毕,你从他们当中,挑选十个口齿相对清楚、当年有些战功的老人。

  给他们换上干净些的衣服,带上些热汤饼,跟我去城墙上走一圈。”

  “少郎君是要……”

  张承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给城墙上的新兵,讲讲古。郭破奴不在了,但这些老卒的记忆还在。

  让他们告诉那些拿起刀枪没几天的农夫、工匠,告诉那些心里还在打鼓的丁壮。

  四十年前的归义军是怎么起家的,是怎么从吐蕃人手里一寸寸夺回这片土地的。

  有些东西,比粮食和刀剑更能撑住人的脊梁。”

  索勋眼眶微热,深深一揖:“少郎君用心良苦,老朽,佩服。”

  ……

  翌日清晨,雪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阴季丰果然“欣然”接受了张承奉的“请求”。

  他换上了一身半旧却整洁的深色锦袍,在一众家丁护院和李弘愿等七八位家主的簇拥下。

  带着数十辆满载麻布、油脂、盐袋和肉干的大车,浩浩荡荡地前往西城墙。

  胡三郎亲自带着两百甲士在前开道、两侧护卫,引得沿街百姓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看,阴公亲自去犒军了。”

  “还有李家主、记家主,嚯,这么多车东西。”

  “阴公真是深明大义啊。”

  “听说昨日那天雷,就是少郎君得了阴公资助才弄出来的……”

  流言在人群中悄然传播,真假混杂。

  阴季丰骑在一匹温顺的走骡上,面色沉静。

  偶尔还向路旁投来目光的百姓微微颔首,一派忧国忧民的长者风范。

  只有跟在他侧后方的李弘愿,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不住地搓着冻得发红的手。

  城墙上下,气氛肃杀。

  昨日的血战痕迹尚未完全清理。

  守军将士大多面带疲惫,但眼神比昨日多了几分沉静和警惕。

  张承奉早已在城墙上等候。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皮甲,左臂包扎处被护臂巧妙地遮掩,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见到阴季丰一行人登城。

  他主动迎上前,执礼甚恭:“阴公亲自前来,将士们必感振奋。承奉代全城军民谢过阴公及诸位高义。”

  阴季丰连忙伸手虚扶,声音洪亮而恳切:“少郎君折煞老朽了。守土抗敌,乃我沙州男儿本分。

  老朽不过略尽绵薄,何足挂齿。将士们血战辛苦,老朽恨不能亲执干戈,唯以此微物,略表寸心。”

  说罢,他转身示意,家丁们开始将车上的物资卸下,在城墙马道上堆起。

  在胡三郎的安排下,一队队轮休的守军士兵列队上前,从阴季丰、李弘愿等家主手中,接过麻布、油脂、盐和肉干。

  家主们脸上挤着笑,说着勉励的话,动作却难免有些僵硬。

  尤其是当他们的手触碰到那些士兵粗糙带着血污和伤痕的手时,不少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或畏惧。

  这一切,都被城墙上下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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