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康怀恩收好密语表：“飞鸽刚传回的消息。

　　尉迟僧乌波派了使团，这次带了重礼，已经到敦煌了，明日就能到沙州。

　　领队的是于阗王子尉迟曜，算是王室重量级人物。”

　　张承奉挑眉：“王子亲自来？看来于阗那边确实是出事情了。

　　当初我找他们求粮结盟，还打算在千佛洞供奉佛陀，没想到如今是这个局面。”

　　康怀恩点了点头，低声道：“如今西域局势变化很大，而且很乱。

　　北边喀喇汗国，精兵八万，号称狮子汗的巴兹尔突然落水，数日不醒，三个儿子各拥兵马，已经打了三仗。

　　最强的萨曼波斯，控弦之士十万，趁火打劫，占了不少地，前锋逼近怛罗斯。

　　高昌回鹘因为喀喇和萨曼的威胁，居然都开始和于阗修好关系。

　　但在西域，两国实力不强，军队加起来不到八万，也只是抱团取暖。

　　如今于阗北边是喀喇汗，西边是萨曼，两面受敌，东边是中立的高昌回鹘，但不够，急需东方更多的外援。”

　　张承奉沉吟片刻：“明日你陪我见使团。

　　索公也来。礼节要做足，但条件要咬死，结盟可以，但必须等我们拿下甘州之后。”

　　康怀恩问道：“少郎君是怕于阗想让我们当刀使？”

　　张承奉淡淡道：“国与国之间，本就如此。

　　如今攻守易形，于阗想让我们帮忙缓解他们的压力。我们可以答应，但不能白干。

　　具体条件，明日再谈。”

　　第二天，军府正堂。

　　于阗使团果然气派。

　　尉迟曜年约三十，面如冠玉。

　　三缕长髯，头戴金冠，身着锦绣王袍，举手投足透着久居上位的雍容。

　　二十名随从个个锦衣佩刀，还拉来十车礼物。

　　丝绸、玉石、香料、金银器，在堂前堆成小山。

　　“于阗国王子尉迟曜，奉我王之命，拜见张节度使。”

　　尉迟曜行的不是跪礼，而是躬身长揖，这是平等国交的礼节。

　　张承奉起身还礼：“王子远来辛苦，请上座。”

　　宾主落座，索勋、康怀恩陪坐左右。

　　寒暄过后，尉迟曜直奔主题：“张节度使少年英杰，守沙州，破甘州回鹘，威名已传遍西域。

　　我王闻之，心生向往，愿与节度使结为兄弟之邦，共御外侮。”

　　张承奉微笑：“国王美意，承奉心领。但河西初定，百废待兴，眼下当以安内为先。”

　　这是委婉的推辞。

　　尉迟曜也不意外，继续道：“节度使所言极是。然则西域风云变幻，恐不容河西独善其身。

　　喀喇汗国内乱，萨曼王朝东侵，战火已燃至疏勒。若疏勒有失，河西西域商路将彻底断绝。

　　于贵我两国皆是大损。”

　　“王子的意思是？”张承奉问。

　　“我王愿与节度使约定：两国互为犄角，可借道高昌回鹘，互保地方安宁。若萨曼喀喇东进，甘州回鹘西侵，两国互相支援。”

　　张承奉心中一动，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王子厚意，承奉感激。但如今沙洲百废待兴，且高昌回鹘曾与归义有旧怨，借道一事关乎国土安全，需从长计议。

　　不如这样：你我两国先通商互市，沙州设于阗商馆，于阗设沙州商馆。商路通了，人往来多了，再谈军事不迟。”

　　这是以商促政，以民促官的路子。

　　尉迟曜深深看了张承奉一眼，忽然笑了：“节度使年纪轻轻，处事却如此老成。

　　好，就依节度使所言。我国在沙州设商馆一事，某即可代王应允。

　　至于沙州在于阗设馆还需某回国禀报。”

　　“理应如此。”张承奉点头。

　　接下来的谈判顺畅了许多。

　　双方敲定了商馆地点、税则、人员规模等细节。

　　尉迟曜还主动提出，可以派遣工匠来沙州，传授玉石加工、毛毯编织等技术。

　　作为交换，希望沙州能传授一些“守城秘术”，显然是指火药。

　　张承奉应允了基础的民用版火药配方，但核心的军用配方只字不提。

　　会谈持续了两个时辰，宾主尽欢。

　　送走尉迟曜一行后，索勋长舒一口气：“少郎君应对得体，老臣佩服。”

　　张承奉揉揉眉心：“只是互相试探罢了。于阗急着找盟友，我们急着打通商路，各取所需。

　　但真正的盟约，还是要等我们拿下甘州，手握河西四郡，有了一定实力，才可以谈。”

　　康怀恩道：“尉迟曜临走时，私下跟某说，于阗王室珍藏着一幅《安西军镇图》。

　　是当年高仙芝征西域时留下的，上面标注了安西四镇的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密道关隘。

　　若将来两国结为兄弟之邦，愿以此图相赠。”

　　张承奉眼睛一亮：“果真？”

　　“他不敢拿这种事玩笑。”

　　“好！”

　　张承奉抚掌，“于阗的宝贝可真不少，这图的价值，胜过万金。

　　康先生，你继续保持和于阗的联系，但别太热切。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现在沙州不急着结盟。

　　谁急，谁就落了下风。”

　　“某明白。”

　　八月，沙州进入了最忙碌的时节。

　　匠作坊第一批标准化火药下线，共计五千斤，分装一千个陶罐，存入新建的地窖。

　　陈五按张承奉的要求，做了爆炸试验。五斤装的火药罐，能炸塌一堵三尺厚的土墙。

　　新兵训练进入了对抗阶段。胡三郎把四千人分成红蓝两军，每旬对战一次。

　　开始还用包布的木刀木枪，后来张承奉下令换成了未开刃的真铁器。

　　结果受伤人数陡增，军医营忙得脚不沾地，但士兵的血性也被逼出来了。

　　最出彩的是少年营。陈五带着这六百人专攻夜战、山地战、突袭战。

　　张承奉亲自设计了训练科目：攀岩、泅渡、潜伏、爆破。

　　几个月下来，这群半大孩子眼神都变了，沉默、锐利，像未出鞘的刀。

　　九月初，康怀恩的情报网传回了第一个重要消息。

　　甘州内斗升级了。

　　乌介联合三个部落首领，在祁连山北麓会盟，公开质疑乌木思的统治。

　　乌木思大怒，派兵镇压，双方在删丹河谷打了一仗。

　　乌介兵败请降，乌木思也损失了上千精锐，同意了。

　　但更重要的是，肃州的守将全程按兵不动。

　　甘州城内的粟特商团首领安延陀，开始囤积粮草，显然是在为妹夫乌介做准备。

　　张承奉在军议上说：“时机将至。”

　　胡三郎摩拳擦掌：“少郎君，咱们什么时候动？”

　　张承奉道：“最早明年二月。冬雪封路，不宜行军。而且我们还需要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