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40章 布置情报网络

  七月流火,沙州的夜晚终于有了些凉意。

  康怀恩的宅子在城西粟特坊深处,三进院落,青砖灰瓦,外表看与寻常富户无异。

  但若细看,会发现院墙比别家高半尺,门轴加了铜套,开关时悄无声息。

  院子里种的不是花草,而是几丛茂密的红柳,正好挡住从外窥探的视线。

  今夜,后院厢房里灯火通明。

  长条桌案旁坐着十二个人。有粟特商人打扮的,有汉人装束的,还有两个穿着回鹘皮袍的。

  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开外,共同点是眼神都透着精明,坐着时背不靠椅,手不闲放。

  这是常年在险境中行走养成的习惯。

  康怀恩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卷名单。

  他换了身深青色绸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和田玉扳指。

  “都到齐了。”他声音不高,“按规矩,先报数。”

  “甲一。”

  “乙三。”

  “丙七……”

  十二个代号依次报出,没有名字,只有天干加数字。

  这是阴季丰当年定下的规矩,康怀恩沿用了。

  报数完毕,康怀恩抬起头:“从今天起,阴家的商路,改姓张了。”

  没人说话,但几个人的眼皮跳了跳。

  康怀恩继续道:“少郎君的意思很明白,过去的生意,该做的继续做。

  但多加一条,眼睛要亮,耳朵要灵。

  甘州、凉州、肃州、西域、中原,但凡有风吹草动,都要记下来,传回来。

  报酬,照旧。但多一项:重要情报,按价值另赏。少则十贯,多则百贯、授田、甚至官身。”

  这句话让气氛活络了些。

  一个四十来岁的粟特商人开口,他专走甘州线:“康公,乌木思那边还继续供货吗?”

  康怀恩点头:“供。盐、铁、茶、布,只要他出得起价,照卖不误。

  但要记下:他买了多少,付了什么钱,钱从哪来,买了给谁用。”

  “这是要……”其他人迟疑。

  康怀恩笑了笑,笑容没什么温度:“做生意,也要知根知底。

  少郎君说了,商人有商人的本分,但商人也是沙州人。沙州好,生意才好做。”

  另一个汉人打扮的代号“戊九”问:“康公,消息怎么传?还走老路子?”

  阴家的情报传递有三条线:

  一是商队夹带,二是驿马快传,三是信鸽。

  但商队慢,驿马容易被截,信鸽十只能到三只就算好运气。

  康怀恩从桌下拿出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十二枚铜牌。

  铜牌掌心大小,正面阳刻“河西”二字,背面是复杂的花纹,细看能辨出数字,正是各人的代号。

  康怀恩道:“这是新制的信牌。今后传信,分三级。寻常消息,走商队,用暗语写在货单上。

  紧急消息,走驿马,持此牌可在河西任何驿站换马,昼夜兼程。绝密消息……”

  他拍了拍手。

  厢房门开,一个少年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十二个小竹笼,每个笼里都关着一只灰鸽子。

  康怀恩道:“这是驯了三年的河西灰,飞得高,认得路,风雨无阻。

  每人一只,紧要时用它。但记住:鸽子珍贵,非十万火急不得用。用一次,少一只。”

  众人领了铜牌和鸽笼,神色都郑重起来。

  “最后。”

  康怀恩环视众人,缓缓道:“少郎君有句话要我转告:诸位在暗处行事,功不示人,赏不公开。

  但你们的功劳,他记在心里。将来河西定鼎,论功行赏,绝不亏待。”

  话毕,康怀恩站起身:“散了吧。各回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

  记住,你们的命现在挂在沙州这条船上,船沉了,谁都活不了。”

  十二人陆续离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康怀恩独自坐了会儿,才收起名单,出了厢房,穿过回廊,来到前院书房。

  张承奉正在书房里等他。

  “都安排好了?”张承奉放下手中的《西域风物志》。

  康怀恩躬身:“按少郎君的吩咐,改组完毕。

  十二个主事,分管十二路。

  甘州三人,凉州两人,肃州两人,西域两人,中原两人,沙州本地一人。

  下面还有眼线、跑腿、坐探,总共一百零八人。”

  张承奉笑了笑:“一百零八倒像是梁山好汉。”

  康怀恩没听懂这个梗,只道:“人手勉强够用,但要覆盖整个河西,还差得远。

  尤其是甘州城内,乌木思清洗得厉害,咱们的人折了两个,剩下的也不敢妄动。”

  “不急。”张承奉走到墙边地图前,伸手指向地图上的三个点:

  “情报网像蜘蛛网,先搭框架,再织密网。现在重要的是三条线。

  第一,甘州乌介。你说他通过妻兄安延陀传话,想要我们支持他夺位。

  这条线要抓住,但别急着回应。吊着他,让他着急,让他开更高的价码。”

  “第二,甘州药罗葛。他是回鹘老牌贵族,乌木思堂兄,但最近乌木思疑心病有点重,经常打杀政敌,让其颇为焦虑。

  让咱们的人接触他,透个口风:沙州愿意支持真正的英雄。”

  张承奉的手指移到肃州:“第三,这里最弱,守将是乌木思的远房侄子,没什么本事,但贪财。

  用钱砸,让他变成咱们的眼睛。”

  康怀恩一边听,一边在随身的小本上记录。

  这也是张承奉教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少郎君,这三条线都要钱。尤其是肃州那个,胃口怕是不小。”

  张承奉转身:“钱不是问题。阴家抄没的财物,折价超过二十万贯。

  你尽管用,但每笔开支要有明细,我要知道钱花在哪,换来什么。”

  随后,张承奉顿了顿,又道:“康先生,我知道你们商人重利。但有些利,是短利。有些利,是长利。

  把这三条线经营好了,将来拿下河西,你就是第一功臣。

  到时候,河西的商税、西域的商路,我给你划一块,够你康家吃十代人。”

  康怀恩呼吸急促了一下,深深鞠躬:“某明白。某必竭尽全力。”

  “还有一件事。”张承奉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我编的一套密语,用数字对应汉字。你让人抄录,发给各主事。

  以后传信,用这套密语。”

  康怀恩接过细看。

  那是从“一”到“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数字,每个数字对应一个常用字,还有些组合规则。

  虽然复杂,但比从前用藏头诗、谐音字安全得多。

  “少郎君大才!”他真心叹服。

  张承奉摆摆手:“雕虫小技罢了。对了,于阗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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