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44章 四民学堂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时,张承奉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在军府旁,划出一块地,建了座“四民学堂”。

  学堂不大,三间瓦房,一间授课,两间住宿。

  先生请了三位:

  一位是索勋推荐的落魄老儒,教识字、算数。

  一位是匠作营的老匠头,教基础匠造。

  还有一位是康怀恩从粟特商团请来的通译,教简单的粟特语、回鹘语。

  学生,从四民子弟中选拔。

  军户子弟优先,但每期必须收一定比例的匠户、商户、农户子弟。

  学费全免,食宿官供,但需签契:学成之后,为沙州效力至少五年。

  开学那天,张承奉亲自到场。

  三十个孩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十岁,穿着统一发的粗布衣裳,坐在简陋的条凳上,眼神好奇又忐忑。

  张承奉站在前面,看着这些孩子。

  他想起了前世的小学教室。同样的年纪,不同的命运。

  张承奉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今天,你们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父亲是谁,家里有多少田产。

  你们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沙州需要人才。

  需要识字会算的吏员,需要懂匠造的工师,需要通胡语的译官。”

  孩子们似懂非懂。

  张承奉继续:“我知道,有人会觉得,学这些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回家种田、做工、做生意。

  但我要告诉你们:沙州很小,世界很大。你们将来,可能会去甘州做官,去凉州管仓,去西域经商,甚至去更远的地方。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要先学会本事。

  识字的,能看懂文书。会算的,能管好账目。懂匠造的,能造出更好的工具。通胡语的,能和四方的人打交道。”

  我不保证你们将来都能大富大贵。但我保证只要你们有本事,在沙州,就有用武之地。

  种田的可以当屯田官,做工的可以当匠师,经商的可以当市舶使。不看出身,只看能力。”

  孩子们的眼睛渐渐亮了。

  张承奉最后道:“记住,你们是沙州的第一批学堂生。你们学好了,后面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沙州的将来,在你们手里。”

  他离开学堂时,身后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索勋跟在他身边,感慨道:“少郎君此举,功在千秋。”

  张承奉望着飘雪的天空:“只是种下一颗种子。能不能长成大树,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老臣相信,能。”

  两人走在雪地里,脚印一深一浅。

  “少郎君,”索勋忽然道,“老臣有一事不明。”

  “说。”

  索勋问道:“您为何对匠户、商户如此优待?

  历朝历代,都是重农抑商,匠人也地位低下。您这样,不怕士人非议吗?”

  张承奉停下脚步,看着索勋:“索公,你读过史书。你说,一个王朝靠什么立国?”

  “自然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索勋答。

  张承奉继续问:“那兵强马壮靠什么?粮草充足靠什么?

  靠农夫种地,靠工匠造械,靠商人流通。

  农、工、商,本是一体。重农抑商,就像一个人只吃饭不干活,迟早饿死。

  沙州太小,养不起闲人。每个人都要有用。

  农夫种粮,工匠造械,商人通贸,士卒打仗这才是完整的体系。

  偏废任何一方,都是自断手脚。”

  索勋若有所思。

  张承奉声音低沉:“况且,我们的敌人,不是沙州这几万人。

  是甘州的回鹘,是西域的诸国,是将来可能遇到的一切强敌。

  要赢他们,光靠刀枪不够,要靠脑子,靠技术,靠钱粮。”

  他转头看索勋:

  “索公,你记住:在这个时代,谁先打破陈规,谁能整合更多力量,谁就能活下去,活得好。”

  雪越下越大,沙州这台机器,在新政的推动下,开始加速运转。

  ……

  十一月末,河西的冬天彻底来了。

  这种天气里,寻常人恨不能缩在屋里烤火,但城南校场上,吼声却一天比一天震天。

  胡三郎挂着拐杖站在将台上,木腿深深戳进冻硬的土地里。

  他身后立着一面新制的大旗:黑底红字,一个巨大的“张”字。

  旗下站着几十个老兵,个个披甲持械,虽然大多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台下,四千新兵列成方阵。

  三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拿锄头比拿刀顺手的农夫、匠人、商贩。

  现在,虽然站得还不够笔直,握刀的手还会发抖,但至少有了点兵的样子。

  “冷吗?”胡三郎的破锣嗓子炸开。

  没人敢应。

  “老子问你们,冷吗?!”

  “冷。”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点声!没吃饭吗?”

  “冷!”声音整齐了些。

  胡三郎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冷就对了。

  回鹘人的刀,比这风还冷。等开春他们打过来,可不会因为你们冷就歇着。”

  胡三郎拄着拐杖走下将台,一瘸一拐地穿过方阵。新兵们屏住呼吸,眼珠子跟着他转。

  “王二狗!”

  “在!”那个瘦高个新兵挺直腰板。

  “出列!”

  王二狗小跑出队,在胡三郎面前站定。

  三个月训练,他黑了,壮了,但眼神里还有股没褪干净的怯。

  胡三郎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问:“要是现在回鹘骑兵冲过来,你怎么办?”

  王二狗愣了愣:“拿刀砍?”

  “砍个屁!”

  胡三郎一拐杖敲在他小腿上:“你手里拿的是横刀,不是烧火棍。

  回鹘骑兵冲过来,你一个人上去砍?十条命都不够死。”

  说完,胡三郎转身,对所有人吼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从今天起,忘掉你们以前听过的那些好汉单挑的屁话。

  打仗,打的是阵。

  是配合,是一个人当十个人用。”

  胡三郎招手,老兵出列十七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五人,持长矛大盾。

  第二组六人,持横刀圆盾。

  第三组六人,持弩机短刀。

  “看好了!”胡三郎吼道,“长矛组,结阵!”

  五个老兵瞬间结成紧密阵型,大盾并拢如墙,长矛从盾隙伸出,寒光闪闪。

  “这叫拒马阵,专防骑兵冲撞。

  骑兵来了,你们就结成这个,像刺猬一样,让他们撞!

  记住,盾要并紧,矛要握稳,谁他娘的松了,害死的就是身边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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