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无辜百姓为肉盾
与此同时,其他几处“听瓮点”也陆续发现异常。
回鹘人的三条地道,竟然都是佯攻或掩护,真正的杀招,似乎集中在东北角一段相对老旧、根基可能不那么牢固的城墙下方。
他们的目标,是挖空墙基,填入大量易燃物,然后点火焚烧,使那段城墙因失去支撑而崩塌。
“够阴的。”
胡三郎接到各处汇总的消息,脸色铁青:“正面打不动,就想直接拆墙根。
少郎君,咱们挖过去的速度,怕是赶不上他们。
而且就算挖通了,地下狭窄,兵力展不开,硬拼咱们吃亏。”
张承奉站在临时搭起的地面指挥棚里,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标注了已发现地道走向的城墙草图。
他盯着草图,脑中飞快转动。
不能让回鹘顺利挖到墙根,更不能让他们从容布置放火。
古代反地道战的常见方法:灌水、烟熏、对挖肉搏、或者,爆破。
灌水?沙州缺水,冬日井水珍贵,难以大量获取。
烟熏?需要大量柴草和发烟物,且地道若有通风设计,效果难料。
对挖肉搏?如胡三郎所言,地下不利。
爆破,他想到了那些尚不稳定的“发火罐”。
地下密闭空间,爆炸的威力和杀伤效果会倍增。
但同样,风险也极大,可能炸塌己方坑道,甚至波及城墙根基。
张承奉问索勋道:“我们有多少发火罐成品和半成品?还有配好的火药?”
索勋快速答道:“完好的成品还有三个,半成品五个,单独配好的火药。
大约还有二十斤左右,分装在几个陶罐和皮囊里,受潮程度不一。
工匠们正在按照您新给的颗粒化和防潮蜡封法子尝试改进,但需要时间。”
张承奉沉吟:“三个成品,五个半成品,够了。
胡校尉,选最可靠、胆子最大、手脚最麻利的弟兄,组成三支突击队。
每队配一个成品发火罐,两个半成品,再带几罐火药。”
不需要他们挖通与回鹘地道的主通道。让他们在估算的、距离回鹘地道最近的位置,斜向下挖出一个小型药室。
不用太大,能放下发火罐和部分火药即可。然后,计算好距离和角度,用最短的引信。
不,不用引信。”
说到这里,张承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用火绳延时法。将浸透硝粉的粗麻绳预先点燃,算好燃烧时间,放入药室,然后立刻封堵退路撤回。”
这是极冒险的土法定时爆破。
燃烧速度不易控制,地道环境复杂,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突击队全军覆没。
胡三郎喉结滚动了一下:“少郎君,这太险了。不如让老卒带人去挖通地道,真刀真枪。”
张承奉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地利。这是最快、可能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炸不塌他们的地道,也能震塌一段,吓破他们的胆,拖延他们的进度。
执行命令。赵栓子,你带第一队。”
赵栓子身体一挺,没有任何犹豫:“喏。”
三支突击队迅速组建起来,每队十人,除了携带“炸弹”,还配有短刀、小圆盾和湿布。
张承奉亲自给赵栓子和其他两个队长讲解了火绳延时的大致估算方法和注意事项。
尽管他自己也心中没底。
最终,张承奉看着这三张年轻而决绝的脸,沉声道:“记住,放下东西封堵退路,立刻撤,不要回头。
能不能成,看天意,更看你们自己的手脚。若能活着回来,每人记头功,授田加倍。”
“为了沙州。”赵栓子低吼一声,带着第一队人,义无反顾地钻入了那条斜向地下的漆黑坑道。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地面上,城墙其他段落,守军依旧在紧张戒备,提防回鹘人可能的地面佯攻。
阴季丰“犒军”带来的短暂振奋,已被这来自地底的威胁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不安。
张承奉站在棚外,望着东北角那片看似平静的雪地。
他知道,就在那下面不到两丈深的地方,正在上演着无声的生死角逐。
大约半个时辰后。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肠胃深处的巨响,猛然从东北角地下传来。
地面明显震动了一下,积雪簌簌滑落。城墙上的守军一阵骚动。
紧接着,又是三声稍弱、但依旧清晰的闷响接连传来。
轰!轰!轰!
“成功了?还是。”胡三郎拳头紧握。
片刻之后,东北角一处预先留出的坑道出口,猛然涌出浑浊的烟尘和呛人的硫磺硝石气味。
几个灰头土脸、咳嗽不止的身影连滚爬爬地钻了出来,正是赵栓子和他第一突击队的部分成员。
十个人,只出来了四个,个个满面烟尘,有人耳朵渗血,显然被震得不轻。
“赵栓子。”胡三郎冲过去。
“成,成了。”赵栓子被同伴扶着,剧烈咳嗽,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凶狠:
“我们听到那边挖土的动静了,很近。点了火绳,封了土,拼命往回跑。
没跑多远就炸了,地动山摇。后面好像,好像塌了,肯定砸死不少胡狗。”
另外两个方向的突击队也陆续撤回,损失更重。
第二队只回来两人,第三队,全军覆没,坑道入口被震塌的土石掩埋。
但根据撤回人员的描述和地面“听瓮人”的反馈,另外两处回鹘地道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和干扰,挖掘声明显减弱或消失了。
代价惨重,但初步目标达到了。
回鹘人的穴攻被严重迟滞,甚至可能瓦解。
然而,没等张承奉等人松一口气。
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声音带着惊怒和颤抖:“少郎君。西城,西城门外,回鹘人又上来了。
这次,这次他们驱赶着百姓。”
张承奉心头一沉,疾步奔向最近的登城马道。
胡三郎等人紧随其后。
登上西城墙,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城外约二百步处,回鹘军阵再次摆开。
但与之前不同,在军阵最前方,是数百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唐人民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被绳索拴成一串,在回鹘骑兵的皮鞭和刀枪驱赶下,踉踉跄跄地朝着城墙方向挪动。
哭喊声、哀求声、孩童的啼哭声,顺风隐隐传来,撕扯着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
而在这些被驱赶的百姓身后,是重新整备过的回鹘步兵和攻城器械。
他们显然是要以这些无辜百姓为肉盾,消耗守军的箭矢和滚木,掩护真正的攻城部队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