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50章 甘州的门轴有点歪

  阿史德听明白了,冷笑道:“你想劝降?我阿史德家世代忠于可汗”

  胡三郎打断他:“哪个可汗?乌木思?

  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乌木思了。为了铲除异己,他杀了多少老部下?你心里清楚。”

  阿史德沉默了。

  胡三郎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拔掉塞子,递过去:“我不逼你。喝点水,好好想想。

  想通了,我带你去见少郎君。想不通。”

  胡三郎的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阿史德盯着皮囊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

  胡三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们这次巡逻,是乌木思派的,还是乌介派的?”

  阿史德擦擦嘴角:“乌木思。他说沙州可能有异动,让我加强西境巡逻。但我没想到。”

  胡三郎点头:“没想到我们来得这么快。好好休息。明天,少郎君的大军就到了。”

  他走出俘虏营,尉迟忠迎上来。

  这个于阗将领汉语说得生硬,但清晰:“胡校尉,清点完了。

  斩首八百余,俘获五百三十七人,缴获完好的战马六百匹,兵器甲胄若干。

  我军阵亡四十六人,伤一百二十人,大多轻伤。”

  胡三郎点头:“战死的兄弟,就地火化,骨灰带回去。受伤的好生照料。另外俘虏里,有没有特别的人?”

  尉迟忠想了想:“有个汉人,年纪不小了,一直低着头。

  我问他话,他说他叫赵四,原是甘州城的工匠,三年前被回鹘人掳为奴隶。”

  胡三郎独眼一亮:“带他来见我。”

  篝火旁,赵四佝偻着身子坐着。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实际可能还不到四,长期的劳作和营养不良让他显得苍老。

  手上满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典型的匠人手。

  “你真是甘州城的工匠?”胡三郎问。

  赵四怯生生点头:“小人,小人是铁匠。

  以前在甘州城西的赵记铁铺干活,主家姓赵,是小人的远房堂叔。

  三年前回鹘人攻城,铺子被烧了,堂叔死了,小人被抓去当了奴隶。”

  胡三郎点了点头:“你会造什么?”

  “刀、枪、箭镞都会,还会修城门。”赵四答。

  胡三郎身子前倾:“修城门?甘州哪个城门?”

  赵四说起本行,话多了些:“都修过。

  东门最老,是前朝修的,门轴锈得厉害,去年秋天才换过。

  西门最新,是三年前乌木思可汗下令重修的,用的是祁连山硬木,外包铁皮结实得很。但。”

  说到这里,赵四犹豫了一下。

  “但什么?”胡三郎追问。

  赵四压低声音:“但西门有个毛病。重修的时候,为了赶工期,地基没挖够深。

  去年冬天雪大,城墙有些下沉,西门的门轴有点歪了。

  从外面看不出来,但从里面推,会卡一下。”

  胡三郎的心脏猛地一跳。

  城门缺陷,这是攻城战中最珍贵的情报!

  “你怎么知道这些?”

  赵四苦笑:“因为是小人修的。回鹘人不懂这些,只让奴隶干活。

  小人偷偷留了个心眼,没把门轴完全校正,想着万一有一天,汉家的军队打回来。”

  他忽然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将军!小人愿意带路!

  小人知道甘州城所有的暗渠、排水道,还知道粮仓、武库的位置!

  只求将军只求将军打回甘州后,能让小人找回堂叔的尸骨,好好安葬。”

  胡三郎扶起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这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卑微,但也有一种压抑了多年的、近乎绝望的期盼。

  “你堂叔叫什么?”

  “赵,赵铁山。”

  “好。”

  胡三郎重重点,承诺道:“赵四,我胡三郎以归义军老卒的名义起誓:此战若胜,必让你亲手安葬赵铁山。若败。”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那咱们就一起死在甘州城下,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赵四愣住,眼泪忽然涌出来。

  这个三年来像狗一样活着的匠人,第一次挺直了佝偻的背。

  当晚,张承奉率领的中军抵达红柳林。

  他听完胡三郎的汇报,立即召见赵四。

  详细的询问持续了一个时辰。

  张承奉让赵四画出甘州城的简图,标注出每一处城墙的厚度、高度,每一座城楼的位置,每一条水道的走向。

  赵四的画技拙劣,但记得极准。

  他甚至说出了守军换岗的时间,哪个将领爱喝酒,哪个营的士兵最松懈。

  胡三郎待赵四退下后,低声道:“少郎君,这个赵四,可信吗?”

  张承奉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城防图,沉吟片刻:

  “康先生。”

  一直旁听的康怀恩上前:“在。”

  “让你在甘州城里的眼线核实一下:西门门轴是不是有问题?

  守西门的将领是不是叫拔野古,此人是不是嗜酒,每天午后必醉?”

  “是。”

  张承奉指着图上标注的一处:“还有,这条暗渠,赵四说能通到城内。

  他说他三年前被抓去修渠时,偷偷留了个出口,用石板虚掩着,位置在城西乱坟岗。”

  康怀恩快速记录:“某立即传讯核实。”

  张承奉点头,看向胡三郎:“阿史德那边呢?”

  胡三郎回道:“还是不肯降,但态度软了些。

  我让军医给他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伙食也按军官标准给。”

  “做得好。”张承奉起身,走到帐外。

  夜色已深,红柳林里篝火点点。

  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胡伯,这一仗打得漂亮。”张承奉忽然说。

  胡三郎咧嘴:“是少郎君的地雷阵厉害。回鹘人根本没见过这东西,马一受惊,阵型就乱了。”

  张承奉转身:“但指挥的是你。以一千对三千,半个时辰解决战斗,阵亡不到五十人。

  这样的仗,我祖父张议潮当年也未必打得出来。”

  胡三郎独眼里闪过复杂的光:“少郎君,某只是按您教的法子打。”

  张承奉拍拍他肩膀:“法子是我教的,但临阵决断的是你。好好养伤,接下来还有硬仗。”

  胡三郎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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