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出征甘州回鹘
张承奉顿了顿,又道:
“他们的名字,刻在城东的石碑上。
他们的血,渗进沙州的土里。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缅怀。
是为了让他们白死,还是让他们死得值?”
张承奉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
“守,守不住。
沙州城小粮少,回鹘来一次,我们死一次。
三次之后,沙州就没人了。
那些石碑,会再多几千块。
你们的父母妻儿,会成为回鹘人的奴隶。”
台下传来压抑的喘息。
张承奉一字一句:“所以,我们不打守城战。
我们要打出去。
打到甘州去,打到回鹘人的老巢去!”
张承奉拔出弯刀,刀锋指向东方:
“甘州是什么地方?河西走廊最肥的绿洲。
水草丰美,屯田百万亩。
回鹘人在那里养马、放牧、囤积粮草,用我们的粮食喂肥他们的马,再用那些马来打我们!”
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抢我们的地,还要来杀我们的人?
凭什么我们汉家儿郎,要缩在城里等死?”
张承奉的三声质问,一声比一声高。
台下,五千人的呼吸粗重起来。
老兵们握紧了刀柄,新兵们挺直了脊梁。
“今天,我张承奉,带着你们,去把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说完,张承奉转身,面向索勋,单膝跪地。
索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郑重捧出节度使印信。
张承奉双手接过,高举过头:
“此去东征,不为守土,而为开疆。
甘州沃野千里,夺之,则沙州永固。
河西四郡,夺之,则华夏西陲再立。”
随后,张承奉站起身,将印信交还索勋:
“索公留守沙州,五万百姓,托付于你。”
索勋深深躬身:“老臣在,沙州在。”
张承奉又看向胡三郎:“胡校尉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我要你在三月十五之前,抵达红柳林。那是甘州西境门户,必须在回鹘人反应过来之前拿下。”
胡三郎挂拐行礼,木腿重重戳地:“末将领命,拿不下红柳林,提头来见。”
“陈五。”
“末将在!”
张承奉下令道:“中军步卒,是你练出来的,我要你像钉子一样,钉在甘州城下。
回鹘人出来,就吃掉。缩回去,就围死。能做到吗?”
陈五抱拳,声如铁石:“人在阵在!”
最后,张承奉看向康怀恩:“康先生,情报是你的眼睛。我要知道甘州城里每一刻的变化。
乌木思在干什么,乌介在干什么,粮仓还有多少粮,军心稳不稳。”
康怀恩抚胸行礼:“某已布下三十六眼线,甘州城内一举一动,三日之内必达军前。”
布置完毕,张承奉重新面向大军。
张承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却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
“我知道,你们有人怕。怕死,怕败,怕这一去回不来。”
张承奉顿了顿,又道:
“我也怕。”
台下微微一骚动。
张承奉声音带着些沙哑:“我怕辜负了这一千七百四十三个弟兄用命换来的机会。
我怕对不起沙州五万父老的托付。
我怕……我张承奉今天站在这里说的豪言壮语,明天变成笑话。”
风吹过校场,卷起细细的沙尘。
张承奉声音陡然转厉:“但我更怕!
更怕十年之后,沙州的孩子们问:爹,当年回鹘人打来,你们为什么不打出去?
更怕百年之后,史书上写:唐末河西,汉民尽没,华夏西陲,至此而绝!”
张承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
这一去,可能有人回不来。可能是我,可能是你,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张承奉刀锋再次举起,直指苍穹:
“但是我们的名字,会刻在碑上。
我们的子孙,会活在甘州的沃野上。
百年之后,会有人指着河西千里山河说:看,那是我们的祖先,用命打下来的。”
“全军,听令!”张承奉最后大声喊道。
五千人齐刷刷站直。
张承奉翻身上马:“先锋营,出发!”
胡三郎挂拐上马,虽然需要亲兵帮忙。但也能骑马,而且战力丝毫不减。
八百老兵、两百少年营精锐,紧随其后,出了南门,向东而去。
马蹄踏起烟尘,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中军,开拔!”
陈五翻身上马,手中令旗一挥。
三千步卒、三百辎重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张承奉留在最后。
他勒马回头,望向沙州城墙。
城头上站满了人。百姓扶老携幼,默默望着这支即将远征的军队。
有人挥手,有人抹泪,更多人只是静静地看。
索勋站在城门下,深深一揖。
张承奉在马上还礼,然后猛地一扯缰绳:
“驾!”
黑马长嘶,撒开四蹄,追上中军队伍。
身后,沙州城渐渐远去。
身前,是茫茫戈壁,是祁连雪峰,是五百里外的甘州。
……
官道上,行军有序。
陈五治军严谨,每隔十里设一休息点,每半个时辰轮换前哨。
辎重车走在中间,步卒分列两侧,弩手随时警戒。少年营散在队伍外围,像一群敏捷的猎犬。
张承奉骑马走在队首,康怀恩陪在身侧。
“少郎君,”康怀恩压低声音,“出发前刚到的消息。乌介回信,但多了条件。”
张承奉点头:“什么条件?”
康怀恩顿了顿,又道:“少郎君支持他继位后,他希望将独女嫁给少郎君,结为姻亲。”
张承奉笑了:“回信告诉他:姻亲之事,只要让他助迎我军入城。不成问题。”
正说着,前方传来马蹄声。
一骑飞奔而来,是少年营的传令兵。
半大孩子,骑术却精湛,马到跟前猛地勒住,马匹人立而起,孩子稳稳坐在鞍上。
“报。胡校尉传信:先锋营已过玉门故关,沿途未见回鹘哨骑。预计五日后抵达红柳林!”
“好。”
张承奉点头:“传令胡校尉:抵达红柳林后,就地隐蔽,等我大军汇合。不得擅自接战。”
“是!”
传令兵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