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42章 河灵

  2013年6月3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憋了两天的大雨,从十点钟开始突袭天津,短短一小个多时内,市区平均降水量达到五十毫米,个别地区更是达到了七十毫米,雨势遮天盖地,瓢泼而来,整座城市刹那间成了泽国。

  海河管理处值班员老张坐在值班室里,百无聊赖的看着监控器镜头,心里感叹自己真是在做无用功。

  他的工作是监控河面,及时发现违规下河游泳或捕鱼的人,并通知巡河监理及时制止,可这样的鬼天气,有谁脑子抽了会下河吗?

  除非是想不开了要自杀。

  揉揉酸胀的双眼,老张伸个懒腰,准备去厕所抽支烟解解乏,他刚从椅子上站起来,视线无意间扫到某个监控屏幕时,身子忽然定住了——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

  老张猛扑到控制台前,双击鼠标放大画面,瞪大双眼看了几秒,呼吸立即变得急促:那就是个人!

  他抓起对讲机大喊:“各游动巡河哨位请注意,海河解放桥附近河面疑似有人落水,具体位置在解放桥北侧约一百米,靠近张自忠路,请立即阻组织救援、立即组织救援!”

  人命关天,仅仅十分钟后,海河管理处的巡逻艇冒着暴雨,在波浪剧烈翻滚的河面上向着事发地点挺近,救援人员边搜索河面边用对讲机联系控制室:“控制室、控制室,我们已经到达人员落水地点附近,你那边看到的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那头出人意料的沉默了一会儿:“我这里看不到了。”

  “看不到了?落水者是沉下水面了吗?”

  救援人员心头顿时一沉:这样的恶劣天气,如果落水者沉入水中,救援将变得极其艰难,一旦溺水时间长了,即便打捞上来,也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但老张的回答,却让救援人员如坠五里雾中:“我没看见落水者沉下去,就是莫名其妙的一眨眼没了。”

  “你说嘛?你眼睛是不是花了?人哪儿能一眨眼就没了?”

  救援人员一时间竟觉得老张是在跟他们恶搞,说话都带着点气。

  “我一直不错眼珠的盯着,就是眨巴眼那么个功夫,人就没了。”

  “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个人吗?”

  “我百分百确定,我连他穿嘛衣服都看清了!”

  “落水者穿的嘛?”

  “烟灰色中山装,军绿色裤子,戴顶蓝色前进帽。”

  “前进帽?”

  救援人员对这个词颇为陌生。

  “就是六七十年代流行的一种帽子,多数是干部或者知识分子戴的。”

  救援人员反复搜索河面,确定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心里懊恼不已,说话语气也带出了几分怨气。

  “张师傅,我没得罪你吧?我赶上个大雨天值班儿就够倒霉了,你也不看清楚了就报有人落水,这儿明明嘛也没有,你不是成心罚我吗?你看看我们哥儿俩,都变成落汤鸡了!”

  “我没诓你们,我绝对看见人了,他就是一眨眼不见了。”

  “我们现在就去找你,倒要看看那个会瞬移的人在哪儿!”

  出于谨慎,救援人员再次仔细搜索河面确定绝对没人后,怒气冲冲直奔海河管理处值班室。

  “张师傅、张师傅,你看见的是人是鬼呀?给我指指!”

  救援人员闯进监控室时,只见老张两眼发直坐在监控屏幕前,他面前的画面是刚刚截取的视频,果然能看到有个人漂在河面上,随着浪头起伏。

  视频里那人烟灰色中山装,军绿色裤子,戴顶蓝色前进帽,与老张所说分毫不差。

  救援人员呆住了:“真有个人啊?那他怎么突然不见了呢?”

  老张木然摇头:“我只看见一个小浪头过去,河面上就嘛也没有了。”

  “那准是被浪头拍进水里了,不行,我得回现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没了呢?”

  救援人员年轻气盛,职责在身,转身就要冲出去,却被老张一把拉住:“你怎么知道,那准是个活人呢?”

  救援人员一愣:“张师傅,你确定那人已经淹死了?”

  老张浑身忽然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大雨现身,浪过无痕。”

  “张师傅,你介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呀?嘛叫大雨现身,浪过无痕?”

  “那是、那是水鬼,是水鬼呀!”

  老张突然发狂般的大喊起来,把两个救援人员吓坏了:“张师傅、张师傅,您怎么了?哪儿有鬼呀?”

  老张连连喘着粗气,脸上浮起一抹惨笑:“没有鬼?呵呵,你们要是不信邪,等天亮雨停了去打捞一下试试。”

  救援人员看到老张这个样子,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不管怎么样,有人落水就必须全力救援,我现在通知水上支队,等雨停了,组织联合搜索行动,我倒要看看,嘛水鬼能把张师傅吓成这样!”

  老张怔怔坐在那儿,神情呆滞,对救援人员说的话竟是全无反应。

  两个救援人员满腹狐疑离开了监控室,边走边议论。

  “我以前可没见过张师傅这样儿啊?”

  “谁说不是呢,他在海河上干了四十年,明年就该退休了,嘛离奇的事儿没见过,怎么今儿吓成这样?”

  “管他呢,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等雨停了,咱们会和水上支队去看看,我就不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海河上还出来水鬼了?”

  雨下了大半夜,在凌晨时分终于停止,管理处工作人员和赶来的水上支队警员一起,在昨天深夜发现落水者的地方实施搜救。

  老张也来到了现场,他似乎是想亲眼印证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站在岸边一眨不眨盯着搜救船只,脸上肌肉兀自微微跳动,显是心有余悸。

  于登发也赶到了现场,水上支队人手不足是历史遗留问题,从来都是一个人当成两个用,他这个支队长也不能例外,常年在一线跟着大家一起出勤务,不管是深更半夜还是过年过节,早就习惯了。

  可惜,贺尘不在,他今天一早就要去洪桥分局的5.21专案组报到了,如果他这个全支队水性最好的游泳健将在场,搜救工作会顺利很多。

  海河管理处和水上支队因为工作职能重合,彼此之间接触很多,老张跟于登发也早就是老相识,故此于登发见到老张,热情上前打招呼。

  “张师傅,昨天又是你值班?你都快退休了,这种熬夜的活儿就交给小年轻的呗。”

  老张直勾勾盯着忙碌的河面,对于登发的话充耳不闻。

  于登发心里奇怪:老张为人热情,爱说爱笑,性格开朗的很,今天怎么玩儿起深沉来了?

  “张师傅,你琢磨嘛呢?能跟我说说吗?”

  于登发话音刚落,救援船上一个年轻人举起了什么东西,向着岸边大声呼喊:“张师傅,人是没影子,找着一把宝剑,你看看是文物吗?”

  老张身子一抖,几步跑到河边,睁大眼睛仔细辨认。

  蓦地,于登发从背后发现老张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越抖越是厉害,不禁大为担心,连忙凑过去扶住他:“张师傅,你别是熬夜熬得犯病了吧?是不是上医院看看去?”

  老张哆嗦着,忽然拼尽全力嘶吼起来:“小五儿,把那东西扔了,快扔了!”

  他的喊声因惊惧过度,破音了。

  船上被称做小五儿的年轻人摸不着头脑:“张师傅,为嘛要扔了?海河里打捞出来疑似文物的东西都得登记造册然后送鉴定部门鉴定,这是规定啊。”

  “那不是文物,那是邪物!拿了是要招灾的,快扔了!”

  老张已完全失控,在岸上跳起脚来,两只眼睛血红,势若癫狂。

  于登发察觉不对头了:“张师傅,那到底是嘛?你怎么知道是邪物?”

  老张转过身来,眼神里写满了恐惧:“于队,那是、那是海河分水剑,是冤魂索命时才会现世的!”

  于登发虽然在水上支队多年,海河两岸的民俗知道的也不少,但从没听过这个词:“张师傅,嘛叫分水剑?这玩意儿怎么个邪法?”

  老张这会儿反倒稍稍平静了些,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说道:“于队,老辈人传说中的'海河分水剑,镇河亦索命'这句话你没听过吧?”

  “没听过,介话嘛意思?”

  “你给我来根儿烟行吗?”

  “行,你抽这个,边抽边说。”

  于登发敬给老张一支烟,摸出打火机帮他点上:“张师傅,你慢慢儿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张狠命连吸几大口,定了定神,缓缓开腔。

  “这话说起来有四十年了,那年我刚上班儿,听带我的老师傅说起海河上的各种传说,当时就只当听个乐儿,我生在红旗下,能信有鬼吗?可万没想到、万没想到啊……”

  随着老张断断续续的叙述,于登发被带回了四十年前,如同昨晚一般的一个大雨滂沱之夜。

  那时的老张还是小张,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干劲儿十足的年纪。

  有一天,小张被领导叫去打捞海河上的浮尸,当时水上支队尚未成立,捞河漂子这种活儿都由海河管理处下辖的打捞队负责,小张初来乍到,是打捞队的生力军。

  小张记得很清楚,那天打捞上来的浮尸是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尸体手中紧紧攥着一柄形制奇特的宝剑,由于攥得实在太紧,当时的打捞队队长急于取剑交差,竟咬牙发狠掰断了尸体的手指。

  死者是北洋大学历史系教授,也是国内文物鉴定方面的权威专家,他沉浸于学术研究,个人问题解决得很晚,死时刚刚结婚一年多。

  这原本是一次很普通的打捞河漂子的行动而已,没人觉得有什么特别,谁料没过多久,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那个打捞队队长某天外出喝酒,酩酊大醉之后经过海河边,居然稀里糊涂掉了下去。

  掉下去也没什么,他从小在河里捕鱼抓螃蟹,水性好得出奇,游上来就是。

  偏偏他就没游上来,而是死在了河里。

  打捞队其他人大为不解,但当他们把队长的尸体捞出水面时,却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尸体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宝剑,剑锋贯胸而过,正是当天被队长从尸体手中硬生生掰下来的那一把。

  那把剑随尸体出水后,被送到北洋大学进行鉴定,确定是把清末民初铸造的寻常兵器,并无多大文物价值,它本该静静躺在库房里吃灰,怎么会插到了队长的尸身上?

  满腹狐疑的办案人员打开库房大门查看时,惊见宝剑不翼而飞,原本放置宝剑的地方只剩下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分水剑现世,是为冤魂不宁,沉冤不雪,天道不公!

  所有人魂不附体,一个传言不胫而走:教授含冤而死,死后尸体又被人践踏,一灵不灭,回到自己生前单位取宝剑手刃仇人。

  这件事,给当时的小张、现在的老张制造了很长时间的心理阴影,在那之后,他每次打捞河漂子,对尸体从来轻拿轻放,尽可能给予落水而死者最后的尊重。

  一方面,老张本身就是个性格敦厚的人;另一方面,队长圆睁双眼,死得惊惧万分的模样总是会浮现在他面前,每每念及,心惊肉跳。

  也正因为此,他对分水剑的传说刻骨铭心,多年来一刻未敢或忘,也从不敢对别人提及。

  时光飞逝,当年亲眼目睹此事的经历者纷纷离世,知情者只剩了老张一人。

  今天,他亲眼见到四十年前的梦魇之物再现眼前,如何不惊?如何不怕?

  于登发沉吟道:“张师傅,事儿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也许只是巧合,还说不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制造恐怖气氛呢。”

  老张惨笑:“于队,你知道四十年前那教授跳河时穿的是嘛衣服吗?”

  “我哪儿知道?四十年前我才六岁。”

  老张舔了舔发白的嘴唇,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挤出一句话。

  “烟灰色中山装,军绿色裤子,蓝色前进帽。”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