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43章 第一天

  第一天,我存在,第一次呼吸畅快。

  清晨七点刚过,呼吸着大雨过后清新湿爽的空气,贺尘开车到了洪桥分局刑侦支队门前的小马路对面,降下车窗,凝视那道电动伸缩门。

  这条马路叫天平路,宽不过二十多米,北端连接着环城快速路西北半环入口,南端尽头是个丁字路口,左转,是洪桥区最大的居民区之一,右转,通往子牙河河岸。

  无论洪桥支队辖区哪里发生刑案,从这个位置出警都是交通最便捷的,这也是当初支队选址时的重要考量。

  洪桥支队的老办公楼使用时间已超过半个世纪,设备设施年久失修,更要命的是正门外边是一个整天人山人海的自由市场,车辆进出只能龟速爬行,艰难得犹如取经。

  更换办公地点的报告打了好几次,凭借韩再续的坚持和人脉,事情在他的任上终于得以解决,而他自己却没能在新的支队办公楼里待上哪怕一天。

  这件事韩再续从前对贺尘说起过很多次,每次提及,言谈中都极为自得,成就感之高不亚如破获任何惊天大案。

  “小子你记住了,当队长就得给弟兄们谋福利,得让大伙儿跟着你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不用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分心,也没有后顾之忧,那才叫好队长了,明白吗?”

  当时的贺尘眨眼不解:“师父,刑警队长当的好不好,不是得看能不能破案子吗?我听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一个好队长跟居委会大娘似的?”

  韩再续沉吟半秒:“刑警的职责就是破案,这无可厚非,但如果你是个只会破案的机器,终归差点儿意思,如果再、再...”

  “师父,再嘛呀?”

  韩再续拍拍徒弟的头,笑了:“小子,我现在跟你讲了,你也体会不到,等将来有一天你当了刑警开始办案子,就明白嘛样儿的队长才是好队长了。”

  “师父,您这话支得太远了,我就是个捞河漂子的,还想当刑警?除非老天爷吃错药了!”

  韩再续笑而不语。

  贺尘做梦也没想到,老天爷半夜吃药居然真的不开灯,稀里糊涂,就把他送到了刑侦支队的大门口。

  当然,目前贺尘在理论上只是借调人员,人事关系还在水上支队,他参加的是为专门侦办5.21系列案件成立的专案组,等案子结束,专案组解散,他就得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换了别人获得这样的机会,现在肯定满脑子都是破案立功,争取留在刑侦支队,毕竟刑警是警种之王,负责的是公安核心工作,在系统内的地位他们认个第二,谁敢认第一?哪有人不想留下的?

  贺尘:其实也不是没有。

  留在刑侦支队的问题贺尘真的没有考虑过,不是因为他清高,是因为他现实。

  虽然最近连走狗屎运,又得嘉奖又得二等功,在全市警界的名气一炮而响,但贺尘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个没门没路、无父无母的小警察,唯一一个和他亲如父子的师父,如今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

  贺尘早就吃透了梁家辉的那段台词,他了解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并且接受,他也没有奢望,能得到一个机会亲手了结师父的夙愿,他已经心满意足到喜出望外了。

  想着、想着,贺尘吃完了手上的煎饼馃子,整整衣服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大包背上,迈步过马路。

  刚走到对面便道上,他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穿白衣服那师傅,等等,交一下停车费!”

  贺尘回头,见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女子,穿着停车管理人员的制服向他小跑过来,每跑一步,腰身上的肥肉就颤一下,看着颇具喜感。

  中年女子跑到贺尘面前,喘了口气:“停多长时间?”

  贺尘想了想,摇头:“没准儿。”

  “那得给你按过夜算了,要票吗?”

  “票?”

  “对,要票五十,不要票二十。”

  贺尘笑了:“姐姐,你介价儿怎么天上一脚地上一脚呢?”

  “你介人怎么这么啰嗦?要不要票?赶紧的,那边儿又来车了!”

  中年女子显得很不耐烦,跟贺尘说着话,眼睛不住四处乱飞,警惕监视着道路上有没有其他车辆停靠。

  “给我开票。”

  贺尘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元钞票,女子有些意外,看看贺尘,忽地露出“原来如此”的笑意:“哦,你回单位能报销是吧?”

  她正要接钱,身后“嘀嘀”声响,一辆别克凯越急速驶来,嘎吱一下刹在她身后两米处,车门打开,一个戴墨镜满脸得瑟的年轻人跳下来,呲牙冲着贺尘笑了。

  “哥们儿,你噶嘛(干什么)来了?不会也是加入专案组吧?”

  是刘觉民。

  他为什么要说“也”?

  贺尘心念闪动,尚未说话,刘觉民摘下墨镜走近收费女子:“姐姐,你把那票收起来吧,我们的车不存外边儿马路上,开院里去。”

  女子眨眨眼恍然大悟,转头对贺尘道:“哎呦,敢情您是刑警队的警官哪?您为嘛不早说啊,你们停外边儿也不收费!”

  “为嘛?”

  贺尘不解的问,女子却只是陪笑,并不加以说明,刘觉民拉拉他的衣襟:“走,进去说吧。”

  “你来刑侦支队干嘛?”

  看到刘觉民那一刻,贺尘最大的疑惑早就不是区区停车费的问题了。

  刘觉民得意的扬起脸:“受分局领导指派,临时借调5.21专案组。”

  一个月前,刘觉民还是民航空警,一个月后他考进了地方公安,分配到派出所,这已经是很不寻常的操作,居然连所里的同事还没认全,就借调到专案组了?

  贺尘很不理解,但贺尘大为震惊。

  诚然,他亲爹是水上支队副队长,但一个现职正科级的面子绝不能有这么大,必有其他缘故。

  贺尘猜的不错,刘觉民获得这次机会,最大理由是他父亲刘杰的亲哥哥,他的亲大伯。

  即使已经因公殉职二十五年,那个名字依然熠熠闪光,上到局长下到普通警员人人提起都是满脸尊敬。

  在天津警界,有谁没听说过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市局五处老处长刘雄的鼎鼎大名吗?

  刘雄突发疾病倒在岗位上前一天,刚刚去医院看望了呱呱坠地的侄子刘觉民。

  刘雄只有一个女儿,他们老刘家下一代只有刘觉民这一个男丁,坊间传言,刘觉民的出生,冥冥中就是来接他大伯的班的。

  对于这段历史渊源,贺尘并不清楚,但他很高兴能有跟刘觉民并肩作战的机会,毕竟这是他当警察两年多来,真正意义上交下的第一个好哥们儿。

  “专案组一共借调了几个人?”

  “市局领导重视,人能少吗?不过从分局之外调来的,我所知道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你知道有我?”

  看着贺尘疑惑的眼神,刘觉民再次露出得意的笑:“我昨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刘觉民笑而不答,转移话题:“走,咱俩先去食堂吃早点。”

  “我吃过了,再说我也没有分局食堂的饭卡呀。”

  “我有啊,你的饭卡办下来之前就先用我的。”

  “你连饭卡都提前办好了?”

  刘觉民又一次笑而不答,给了个眼神,让贺尘自己体会。

  贺尘明白了。

  这世上有官二代、富二代、星二代、军二代,也有警二代。

  他面前的,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警二代。

  早晨八点半,贺尘来到了专案组第一次全体会的会场。

  上次他来时,这里临时被用作视频监控调查室,一群眼圈乌黑的刑警对着十几台电脑屏幕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屋里厚重的烟味儿、汗味儿,伴随着香港脚的独特味道,简直能熏死活人,空方便面盒子等杂物扔得到处都是,烟缸里堆了半尺高,整间屋子几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短短几天,贺尘再次走进这里,环境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房间窗明几净,空气清新,会议室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长桌尽头,一个穿三级警监白色警服的美貌女子正和身边头发花白的便服老者低声耳语着什么。

  贺尘不动声色,在最下首的地方找个位子坐下,随手拽住了刘觉民。

  对于这里来说,他是外人,得拉个熟人壮胆。

  刘觉民笑笑,大方坐在他身边,附耳低语:“忍着点儿,开会不让抽烟,周局最腻歪烟味儿,连马局当着她的面都不抽烟。”

  贺尘无声的点点头,视线始终停留在马伯谦和周绪二人身上,忽然,他歪头对刘觉民说了句话。

  “专案组有个人今天到不了。”

  “啊?你怎么知道?”

  “周局刚跟马局说的。”

  刘觉民疑惑的眯眼看了看:“那么老远,他们说的是悄悄话,你怎么能听得见?胡编呢吧!”

  这次,轮到贺尘笑而不答。

  他听觉虽然远超常人,但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小的声音,他确实听不见。

  他不是用听的。

  会场内的座位逐渐坐满,该来的,都来了。

  周绪扫视全场,清清嗓子:“大家都来了吧?田队,对照着花名册数一下。”

  右手边的田雨丰站起来:“周局,我刚刚核对过了,除了市局支援的人员还没到位,其他人都齐了。”

  “这个情况我知道,市局来的专家有事要晚到一会儿,现在咱们大家开会吧。”

  周绪站了起来,其他人赶紧跟着站起,全都注视着她,除了贺尘。

  他在看坐在椅子上没动的马伯谦。

  “根据市局部署,我宣布,5.21案件专案组今天正式成立,我受领导指派调任洪桥分局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并担任专案组组长,田雨丰队长任副组长,案件由刑侦支队主责,我在这里先表个态:如不能在公安部大案积案攻坚期限内破获此案,我周绪第一个摘下乌纱帽,去还给市局领导!诸位,可愿跟我戮力同心?”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知道,现在周绪要的,不是表决心。

  沉默,震耳欲聋。

  周绪显然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点点头:“大家坐吧。”

  看到会场内气氛有些压抑,周绪笑了:“大家放松,破案压力虽然大,但我们必须保证头脑清醒,判断准确,弦要绷紧,但节奏绝不能乱,更不能被罪犯牵着鼻子走。”

  她转向田雨丰:“田队,你是案件主办,对情况最了解,把截止到目前的案情跟大家简要说一下吧。”

  看到田雨丰想站起来,周绪压手示意:“不必,你坐着说就行。”

  田雨丰翻开手里的卷宗:“我把大致情况介绍一下:今年五月二十一日早晨四点二十六分,水上支队警员贺尘例行巡视期间,在海河狮子林钱桥东侧一百二十米处发现一具用蛇皮袋盛装的尸体,经查证,死者叫宋春刚,系前洪桥分局刑侦支队刑警,十年前因严重违纪被开除出公安队伍,死前在东利区海马歌舞厅担任驻唱歌手。”

  会场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宋春刚的事十年前在系统内传得沸沸扬扬,有很多人都在为他抱不平,没想到十年后当他再次出现在大家视野中,已经成了一具河漂子。

  田雨丰提高音量:“第二起案件发生在今年五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二十三分,地点在海河金汤桥西侧一百米处,水上支队警员贺尘例行巡逻期间为帮助群众打捞贵重物品潜入水下,发现河堤水泥堤坝缝隙里隐藏着一具尸体,死者系废品回收人员甄士强,此人也是我们原本锁定的5.21案件嫌疑人。”

  与会众人至此都觉得有点异样了:又是贺尘?

  “第三起案件,今年五月二十八日早晨五点三十分,水上支队警员贺尘与沈阳道古香居文玩店经营者张京杭在海河金刚桥东侧五十米处垂钓时,发现了一颗被系留在水下的人头,经调查,死者为鹭岛航空杭州分公司乘务员杨熙娜,目前死者缺失的躯体还在搜寻中,这三起案件的详细调查情况我们已经整理好了,就在各位面前。”

  没人去动桌上的案情报告,专案组人员的注意力全都在一件事上:这个贺尘是谁?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他是在演绎现实版《死神来了》吗?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