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酒糟
从古香居离开的时候,贺尘骑的是马小原的电动车,他得把它骑回支队上交,因为这车确实是赃物。
上周,洪桥分局刑侦支队刚刚端了一个盗窃倒卖电动自行车的团伙,疑犯抓了七八个,赃车收了二十多辆,其中大多数都追了回来,唯独有一辆,因为负责销赃的团伙成员做贼心虚,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卖给谁了。
洪桥分局的协查通报下到了各相关部门,也包括水上支队,贺尘在通报上见过这辆车的照片,只一眼。
临走时,他还煞有介事对马小原说她有帮助销赃嫌疑,要带她回去录口供,把小丫头吓得脸色惨白,眼瞅着就要哭出声来,张京杭哈哈笑着打圆场:“傻孩子,贺爷要是真怀疑你销赃,早变脸儿了。”
简要做了个询问之后,贺尘判定马小原确属不知情之下误购赃车,嘱咐了她几句便即告辞,但马小原还是不放心,追着贺尘一直到屋外:“尘哥哥,我真没事儿啦?”
“怎么着,你还非得有点儿事儿?”
“那我买这车花了一千多呢,就这么被你骑走啦?”
“嘛意思?你还想让警察给你报销?”
贺尘无奈的摇着头骑上车子,神秘兮兮指指古香居大门:“小原儿,你骑车除了上下班儿不都是办公事吗?讹二爷再给你买一辆。”
“这辆就是他给我的钱...”
“嘛玩意儿?你拿着二爷给的钱去买赃物?”
“我也不知道它是赃物啊!”
贺尘又好气又好笑,骑着电动车扬长而去。
刚拐过两个路口,手机响了,他把车停在道边接听:“二爷,我把公文包忘你那儿了是吗?没事儿,包里有二十万现金,先放你那儿存着吧。”
“二十万现金没有,二十万借条儿倒有一张,用不用我帮你还了它?”
“哈哈,二爷,不逗了,你想起嘛事儿了?”
“你今儿个神色不对,肯定是心里有嘛别扭事儿想跟我说说,让马小原这么一搅和没来得及,你现在说话方便吗?能跟我念叨念叨吗?”
贺尘心里一阵感动:交朋友的意义是什么?
就在这儿。
“二爷,实不相瞒,我师父心脏病犯了,在一中心抢救呢。”
“有生命危险吗?”
“眼下看暂时没有,但深度昏迷,大夫也说不好啥时候能醒,还、还能不能醒。”
贺尘越说,语气越是沉重,张京杭默然片刻:“贺爷,你师父跟你的情分我了解,你的心情,我也能明白,但我也不会治病,只能干着急,这么着吧,我给我在一中心的同学打个电话,请她帮你看看老爷子嘛情况。”
“你同学是一中心的大夫?”
“心脑血管科主任,李晶。”
“二爷,咱哥俩不说谢字,你受累替我拜托李主任吧。”
“交给我吧,咱以后见面细聊。”
“好嘞二爷,我只要得空儿肯定接着过去拜望你,咱哥儿俩今儿还嘛话都没顾得上说呢。”
“得嘞,赶你来那天,我买条牛膝骨给你吊汤。”
张京杭的厨艺和他的鉴宝技艺堪称双绝,每次贺尘在他那里吃饭,都是味蕾的巨大享受。
贺尘正想着牛骨汤流哈拉子,手机又响了,是个公安内部的小号,但号码他并不认识。
会是谁?
“喂,哪位?”
“我洪桥刑侦支队张拓,有个事儿,田队让我向专家请教请教。”
贺尘皱眉:“你找哪个专家?打错了吧?”
“没错,你不就是捞河漂...水藻之类的专家吗?别谦虚啊。”
“第一,我不是专家;第二,我今天歇班,你要是公事,等我上班时去队里找我,如果是跨部门工作协同,还得先跟我们支队领导报告;你要是私事...咱俩没私事,就这样吧。”
贺尘二话不说挂断电话,继续骑车往水上支队赶。
可骑了不到三百米电话又响了,贺尘皱着眉头二次停车:“我刚才说的不清楚是吗?用再说一遍吗?”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兄弟,我是田雨丰。”
“田队?您有嘛事儿?”
贺尘连忙下车,正正经经的接听。
田雨丰虽然不是他的上级,但警衔摆在那儿,又是现职的支队长,该客气的必须客气。
并且,贺尘对他有种莫名的好感,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田雨丰里里外外表现出的态度,从没半点轻视他这个“捞河漂子的”意思。
“兄弟,我有事向你请教:咱们市哪条河道里,可能沉积有大量的酒糟?”
“酒糟?”
贺尘懵了:“田队,您介话要是放在十几年前还说的通,那会儿管理不严,白酒厂的人偷懒,好多酒糟拉到子牙河边上给倒了,可现在是什么年月了?技术进步,注重环保,酒糟都有专门设备集中处理,河里怎么会有?”
田雨丰又沉默两秒:“谢谢兄弟,没事儿了。”
他随即挂了电话,留下贺尘独自站在街头凌乱:酒糟?
田雨丰为什么要问他这么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电话另一头,田雨丰低头沉思不语,张拓凑过来:“田队,他说嘛了?”
田雨丰横他一眼:“人家能说嘛?说你不会说话?”
张拓讷讷不敢接话,旁边一个老警察插言道:“小田,这事儿确实蹊跷,你还是赶紧去跟马局汇报一下吧。”
田雨丰扭头看着老警察:“老金,尸体除了胃里发现大量酒糟之外,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根据尸检,死者生前酷爱饮酒,肝脏、胃脏都有长期被酒精侵蚀形成的痕迹,但他肺内没有积水,明显是死亡之后被抛尸河中,颅骨上的钝器伤很可能就是致死原因;除了胃之外,死者食道内还有少量酒糟残余,说明他是在吞下这些酒糟后立即死亡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我是问你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
“我全白问了...”
田雨丰嘀咕一句,迈步就向外走,张拓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老警察说:“金掰掰,田队让我订点饺子给大伙儿,你吃嘛馅儿的?”
“我吃饺子不吃其他馅儿,必须茴香!”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