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16章 就地正法

  三日后,郕王府书房内。

  朱祁钰手中拿着几份奏章。

  这些奏章都是今天刚从通州送来的,主题也都是同一个:弹劾于谦。

  至于内容,朱祁钰读着读着差点气笑了。

  第一份奏章来自通州知州王珉。

  上面说于谦到通州后与当地富商勾结。

  将通州官仓之粮以“赈济”之名低价售予几家大商号。

  奏章里连具体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每石折银三钱,市价当为五钱有奇”,还附上了所谓“买卖契约”的抄本。

  第二份奏章来自巡漕御史李俨。

  其中更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于谦如何“夜宴商贾,笙歌达旦”,“收受明珠十颗,黄金百两”。

  甚至详细列举了参与宴饮的商人名单,连上的什么菜、喝的什么酒都一一写明,仿佛亲自在场一般。

  第三份、第四份……

  每一份都言之凿凿,细节丰富,若是换个人看,恐怕真要被这“铁证如山”给唬住了。

  朱祁钰将奏章往案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相信奏章上说的这些事确实发生过。

  只是主角需要换一下,把“于谦”换成上奏的这些人自己。

  朱祁钰低声自语,语气里透着冷意:“这种一眼假的事都能堂而皇之地报上来。这是真当孤是傻子,还是觉得孤不敢动他们?”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殿下,于尚书求见,是否宣见?”

  “于尚书?”朱祁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于谦从通州回来了,“快请他进来!”

  “是。”

  不多时于谦跟着太监步入书房。

  朱祁钰抬眼看去,心中不禁一紧。

  这才短短几日不见,于谦竟又憔悴了许多。

  原本清癯的面容更显消瘦,眼中布满血丝,连鬓角的白发似乎都多了几缕。

  于谦躬身施礼,声音略显沙哑:“臣于谦,参见殿下。”

  “于尚书快请起。”朱祁钰连忙示意太监看座,又吩咐道,“去让膳房准备些参汤、点心送过来,要温补的。”

  “谢殿下关怀。”

  于谦没有推辞,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殿下,兵部刚收到大同八百里加急。”

  朱祁钰接过奏章展开细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奏报是大同参将郭登写来的,详细禀报了前日发生之事:

  也先挟持朱祁镇抵达大同城下,故技重施,要求守军开门“迎驾”。

  郭登坚守城门不出,但大同总兵官刘安、副总兵方瑛等人却携带金银绸缎,擅自出城“觐见”。

  一群人在朱祁镇面前跪地痛哭,又将财物献给也先,美其名曰“犒劳护送之劳”。

  于谦在一旁低声补充:“郭登在奏报中说,刘安等人出城近一个时辰。

  而也先大军就在二里外列阵。

  若当时瓦剌趁势攻城,大同危矣。”

  朱祁钰将奏章重重拍在案上,冷哼一声:“好个刘安!

  孤明令在先,凡遇瓦剌挟持皇上至城下,城门不可开,财物不可送。

  他倒好,不但送了,还亲自送上门去!

  他是觉得大同城墙太坚固,还是觉得也先太仁慈?”

  于谦沉默片刻后道:“刘安乃宿将,其或是一时情急,顾念君上安危……”

  朱祁钰打断了于谦:“他若真顾念君上安危,就该死守城池,让也先知道挟持皇上无用!

  他这般献金讨好,岂不是告诉也先:只要手中有皇上,要什么大明都给?

  这是救驾,还是害驾?”

  书房内一时寂静。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处置刘安的时候。

  大同是北京西面屏障,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只是这笔账他记下了。

  “此事容后再议。”朱祁钰摆摆手转换话题,“于尚书,通州情况如何?通惠河可疏通了?”

  闻言于谦起身施礼:“正要禀报殿下,幸得殿下派卢同知率锦衣卫前来协助,河道已于昨日疏通。

  臣已命户部调集漕船二百艘,今日一早便开始运粮。”

  朱祁钰眼睛一亮,这算是个难得的好消息:“好!卢忠办事还算得力。对了,河道因何堵塞?当真是天灾?”

  于谦:“禀殿下,是些当地无赖地痞受人蛊惑,将十余艘破船沉于河道狭窄处,又以砂石杂物填塞。

  卢同知已抓捕涉案人员三十七名,现暂押于通州大牢,过几日便押解回京。”

  朱祁钰追问:“受何人蛊惑?”

  于谦犹豫了一下:“正在审讯,尚未有确凿证据。”

  朱祁钰盯着于谦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于尚书,你可知这几日,孤收到了多少弹劾你的奏章?”

  他从案上拿起那几份奏章递给于谦:“通州知州王珉、巡漕御史李俨、还有这几个。

  都说你与商贾勾结,贱卖官粮,收受贿赂,夜宴狂欢。

  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你收了多少颗珠子、喝了什么酒都写清楚了。”

  于谦接过奏章快速翻阅,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看到最后他双手微颤,抬头时眼中满是悲愤:“殿下!

  臣在通州三日,白天巡视河道、调度船只。

  夜晚核算粮数、安置军卒,何曾有过片刻闲暇宴饮?

  这些……这些纯属污蔑!”

  “孤知道,孤若信这些,此刻你就该在北镇抚司的诏狱里,而不是坐在孤的书房里。”

  于谦一怔,随即深深一揖:“谢殿下信任。”

  朱祁钰目光锐利:“但孤想知道,那些堵塞河道的地痞背后究竟是谁?

  那些弹劾你的官员,又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构陷当朝兵部尚书?

  于尚书,你实话告诉孤,这通州的水到底有多深?”

  于谦默然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殿下明鉴。

  通州乃漕运终点,天下粮米百货皆汇聚于此。

  臣在通州时确有商人设宴相邀,赠金赠玉,但皆被臣严词拒绝。

  臣清查粮仓时还发现账面存粮与实存数目不符,短缺近五十万石。

  通州当地有八大商号,掌控七成以上的粮食贸易。

  其背后多有朝中官员和宗室权贵的影子。”

  “所以你就退缩了?”

  于谦苦笑:“殿下,非是臣退缩,如今瓦剌大军压境,京师危在旦夕。

  若此时彻查通州官商勾结、贪墨粮储之事,牵连必广。

  臣恐外患未至,内乱先起啊。”

  朱祁钰沉默了。

  他明白于谦的顾虑,大敌当前,内部必须稳定。

  纵有蛀虫,也只能暂时容忍。

  可他终究意难平。

  朱祁钰想了一下忽然开口:“让卢忠不必把人押回京城了。

  所有涉案人员就地正法。

  首级悬于通州城门示众,再贴出告示:凡有再敢阻挠运粮、散布谣言者,皆以此为例。”

  于谦浑身一震:“殿下!按律当三司会审,查明罪状后方可定罪处刑。如此草率,恐……”

  朱祁钰打断了他:“恐人说孤暴戾?孤都不怕你怕什么?

  于尚书,下个月孤就要登基了。

  按照规矩,新皇登基当大赦天下。

  你是想让这些人苟活到那时,凭着一纸赦令逍遥法外吗?”

  于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朱祁钰继续说道:“孤不仅要杀这些人,还要让那些藏在背后的人看清楚。

  孤这次不深究是顾全大局,但孤的刀随时可以落下。”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于谦起身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朱祁钰脸色缓和了些,忽然问道:“于尚书,你读过《唐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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