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红楼:问鼎风月

第19章 扬州事了

  ……

  待送走了郑克爽,回转至府内花厅,林如海又邀贾雨村重新落座,亲自斟了茶,这才叹道:“雨村兄,今日之事,你也亲眼见了。世子这一番安排,委实出乎我意料。”

  贾雨村双手接过茶盏,神色恭谨:“东翁,晚生斗胆直言,这位小王爷年纪虽轻,但见事明澈,行事思虑如此缜密老成,真真是龙驹凤雏。”

  “更难得的是这一片赤诚爱护之心!东翁得此贤甥、女公子得此良……得此良兄照拂,实乃幸事。”

  林如海沉默良久,方微微颔首,喟然一叹:“是啊!先前只闻东宁郑氏雄踞一方,本以为其家子弟或英武或骄纵,不想竟能出此等人物。玉儿能得他一路护持,确是天幸。”

  他本不愿深想,但经郑克爽方才点破后,心下再也无可回避。

  女儿进了荣国府,虽是外祖母家,但深宅大院,人事复杂,未来如何,终究难料。

  贾雨村察言观色,知趣地不再深谈,转而道:“既已定下与世子同行,晚生便也安心了。只是女公子身边添人教导规矩之事,东翁可有人选?”

  林如海沉吟道:“府中倒有几个家生丫头,品性模样都还端正。待我让林忠挑选两三个灵透的,这两日便送去驿馆。”

  “如此甚好。”贾雨村点头,“有王府嬷嬷一路教导,待到京城时,这些丫头便堪用了。女公子身边人手齐整,体面周全,纵是荣国府那等门第,想来也无人敢小觑。”

  两人又说了些进京后的安排,贾雨村方起身告辞。

  ......

  林府后院闺房内,黛玉正恹恹地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卷《陶渊明集》,却一字也未看进去,只望着窗外的几竿修竹怔怔出神。

  自昨日晚间父亲告知要送她去京中外祖家,她心中便如压了块巨石,沉甸甸地透不过气来。

  母亲新丧,父亲忙于公务,如今连扬州这个家也待不得了,要远赴千里之外的京城,寄居在从未谋面的外祖母家中。

  纵然父亲说外祖母如何慈爱、姊妹如何和睦,可她心中那份孤苦无依之感,却如何也挥之不去。

  昨夜她独自垂泪到三更,今晨起来,眼睑仍是红肿的。

  雪雁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个红木托盘,上面是一盅刚炖好的燕窝粥,见姑娘这般模样,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将托盘放在小几上,迟疑片刻,低声道:“姑娘,方才前头老爷见客,奴婢听门房的小厮说……是那位郑表少爷来了。”

  黛玉睫毛微颤,没有作声。

  雪雁见她没有制止,便继续道:“小厮说,表少爷在前厅与老爷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是为了姑娘进京的事。”

  黛玉这才转过头:“为了我的事?”

  “嗯!”

  雪雁见她有了反应,便压低声音,将自己在廊下从管事媳妇和林忠管家那儿零碎听来的话,加上自己的揣测,一五一十地说了。

  尤其着重说了郑克爽如何指出姑娘身子弱,不宜乘普通客船;如何担忧姑娘进京排场简薄,会被势利小人看轻;又如何提出让姑娘乘他的官船,并愿派王府嬷嬷沿途教导新选仆役规矩……

  小姑娘口齿不算特别伶俐,但说得情真意切,将郑克爽那些周全的考虑、恳切的言辞,描绘得栩栩如生。

  黛玉静静听着,苍白的小脸上神情几度变幻。

  起初是诧异,没想到那位表兄竟会与父亲谈起自己的事。

  继而听到他细数自己体弱、不宜劳顿,心中便是一酸,又有些被人如此细致关怀的暖意。

  待听到他担忧自己进京受下人轻慢,甚至说出“郁结成疾”这样的话时,黛玉握着书卷的手指蓦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那些她深埋心底、连对父亲都未曾明言的、对未来寄人篱下生活的隐隐恐惧与委屈,竟被一个见面不过数次、相处不过几日的表兄,如此清晰透彻地说了出来。

  他……竟是懂的。

  父亲公务繁重,加之母亲新丧,他心中也极悲痛,所以有些事考虑不到那么周全,黛玉都能体谅,更不会主动开口求要。

  可那位表兄非但懂,还替她想在了前头,且实实在在地拿出了解决的法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周密呵护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

  这感觉陌生而复杂,不同于父亲的慈爱,也不同于母亲往日的疼惜,更像是一种沉稳有力的支撑,在她最惶然无依的时候,悄然在旁铺好了路,垫好了石。

  她想起姑苏玄墓山下,那位表兄温和的宽慰;想起运河船上,每日送来的精致点心和羹汤;想起昨日码头分别时,他周到细致的安排……

  雪雁说完,见姑娘垂着眼睫久久不语,只是那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忙道:“姑娘,您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黛玉轻轻摇头,抬起手,用绢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我没事……”

  她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心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离愁与孤凄,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些许微光。

  ……

  郑克爽并不清楚这些,也没必要太清楚。

  回了馆驿后,闲待一日。

  转天大早,他刚用过早膳,正坐在案前翻看冯锡范为他整理的京城人物谱系,就听得门外泊舟轻声禀报:“公子,前日丽春院的那个韦小宝来了,方才在驿馆外探头探脑,被侍卫拦下了。”

  “哦?”郑克爽合上册子,唇角微扬,“带他进来吧。”

  不多时,韦小宝被泊舟引着,穿过庭院,来到东跨院的花厅。

  他今日换了身半新不旧的靛蓝布褂,虽浆洗得干净,却掩不住那几分寒酸,脚上一双布鞋还沾着晨露的湿痕。

  一张小黑脸倒是洗得干干净净,眼睛滴溜溜转着,一路走一路打量驿馆里的亭台楼阁、花木陈设,眼中闪着新奇又克制的光。

  进得厅来,韦小宝一眼瞧见坐在上首的郑克爽,连忙躬身作揖,姿势虽仍不甚标准,却比前日多了几分刻意学来的恭敬:“小的韦小宝,给公子爷请安!”

  郑克爽打量着他,见他虽竭力做出稳重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的机灵劲儿却是藏不住的,便温声道:“免礼。用过早饭了么?”

  韦小宝眼珠一转,笑嘻嘻道:“回公子爷,吃过了!前个您才赏的银子,可不得吃顿饱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昨日郑克爽赏的碎银确实好用,但“吃顿饱的”,多少有讨巧卖乖之嫌。

  郑克爽也不戳破,只点了点头,示意泊舟搬来个绣墩:“坐下说话。”

  韦小宝略一犹豫,见郑克爽神色温和,便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这模样,倒像是谁临时教过他似的。

  “你那日说,对这扬州城大街小巷、三教九流都熟?”郑克爽端起茶盏,语气随意。

  韦小宝一听正题来了,精神一振,拍着胸脯道:“那可不!公子爷,不是我韦小宝吹牛,这扬州城从东关街到钞关码头,从盐商老爷的园子到叫花子蹲的桥洞,就没我不知道的地儿!您是要打听人,还是寻物件,或是想找什么乐子,只管吩咐!”

  他说得眉飞色舞,那股子市井的鲜活气透出来,倒是冲淡了方才刻意装出的拘谨。

  “你可想过,将来要做些什么?”郑克爽也不兜圈子,缓缓问道,“总不能一直在丽春院那种地方待着,想做龟公?”

  韦小宝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从小在烟花巷里打滚,见过的多是迎来送往的皮肉生意、赌档里的买定离手和街面上的偷鸡摸狗。

  将来?

  他最大的“抱负”,无非是混成个有钱的大爷,然后自己开一家“丽冬院”、“丽秋院”,让他娘当老鸨也算孝顺。

  可这些话,在眼前这位气度清华的公子爷面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郑克爽见他语塞,也不追问,只开门见山道:“我身边现还缺个机灵点的跑腿办事的人,你若有心,便跟在我身边听用。不敢说大富大贵,总强过你在市井里胡混。”

  韦小宝眼睛一下子亮了,霍地站起身,又觉得不妥,忙重新站好,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公子爷……您、您真要收我?”

  “怎么,不愿意?”

  “愿意!五百个、八千个愿意!”

  韦小宝连连点头,差点又要跪下磕头,想起那日郑克爽好似不喜人动辄下跪,硬生生止住了,只深深一揖,“公子爷肯收留,是我韦小宝天大的造化!从今往后,公子爷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

  他说得急切,又带出市井俚语,惹得侍立在一旁的泊舟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郑克爽却神色平静,等他说完,方道:“且不忙,我不会在扬州久待,过几日便要去京城,你可得想清楚了!”

  韦小宝稍一犹豫,便坚定点头:“清楚,都清楚了!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郑克爽笑道:“你这滑头,改口倒快!不过跟在我身边,有几点规矩,你要记住。”

  韦小宝立刻竖起耳朵:“爷您说!”

  “第一,手脚要干净。该你得的,自然少不了,可不该拿的,一文钱都不能碰。”

  “第二,嘴巴要严。听到的、见到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第三,行事要有分寸。我不拦你使小聪明,但大是大非上,不能糊涂。”

  他说一句,韦小宝便点一次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若犯了规矩,那我也不能留你!”郑克爽语气转淡,“明白了?”

  韦小宝心头一凛,连忙肃容道:“明白!公子爷放心,小宝虽然……虽然以前是混街面的,但义气两个字还是懂的!公子爷对我有恩,我绝不做对不起您的事!”

  郑克爽凝视他片刻,见他眼神虽仍有闪烁,但那份认真不似作伪,终于点了点头:“好!既如此,你今日便回去与你母亲说清楚。收拾收拾,明日来驿馆寻泊舟,他会安置你。”

  说着,示意泊舟取过一个五十两的大银锭,赏给韦小宝:“那日,我看你还有几分孝心,这钱拿回去,给你母亲,就说是我预付的工钱,让她安心。”

  韦小宝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子,一时眼睛都红了。

  他不是没见过钱,可这么大一笔银子落到自己手上,那还是头一回!

  在市井里见惯了人情冷暖,这样体恤周全的东家,可真是头一回遇到。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银子紧紧攥在手里,又朝郑克爽深深一揖:“多谢爷!我……我这就回去跟我妈说!”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与雀跃。

  待韦小宝走远,冯锡范从屏风后转出,眉头微蹙:“公子,此子虽有些小机灵,但出身市井,油滑成性,恐难驯服。留在身边,是否……”

  郑克爽知道冯锡范的顾虑。

  在冯锡范这等人眼中,韦小宝那点小聪明实在上不得台面,更兼来历下贱,又无品行,确实不是理想的贴身人选。

  但他自有他的考量。

  再怎么说,韦小宝也是鹿鼎故事的主角。

  其人贪财好色是有的,好赌成性也是有的,但说到底秉性不坏。

  只要能收他的心,起码还讲“义气”二字,谈不上有多忠诚,可至少不会背叛出卖、不用担心他背后捅刀子。

  至于说好色这一点嘛,韦小宝再好色,也没见他去招惹小玄子的后妃,可见还是有分寸的。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没什么,可若是放出去,那就不知道鹿鼎的故事线会歪成什么样了。

  不过,这些考量,他自己心里明白,却不好对旁人解释,只随口道:“冯师多心了,我也只是瞧他顺眼,又油滑有趣,所以留在身边解闷罢了。”

  冯锡范觉得这话不似作伪,既然只是个“乐子”,公子并没打算培养为心腹,那便没什么好在意的,于是也不再赘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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