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红楼:问鼎风月

第64章 帝王心术

  ……

  皇宫大内,御书房。

  鎏金猊兽熏笼吐着沉水香的细烟,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紫檀木嵌玉棋枰两侧,康平帝李玄烨与忠顺王李玄廷相对而坐。

  皇帝执黑,亲王执白。

  棋局已入中盘,黑白大龙纠缠绞杀,形势晦明不定。

  康平帝今日只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缘绣着暗金龙纹。

  他指间拈着一枚墨玉棋子,并未急于落下,目光落在虚空处,听着身旁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回禀。

  忠顺王则微垂着眼,注视着棋局,手中白子轻轻摩挲,仿佛全神贯注。

  唯有在听到“手铳模型”、“阿巴泰被制”等字眼时,指尖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郑世子一行与女真使团在北馆街市冲突,女真贝子阿巴泰被郑世子以手铳模型制住,后五城兵马司到场,将女真使团持械人员尽数扣押。郑世子等人随裘良回衙录了口供,现已离去。”

  指挥佥事的声音平稳清晰,将冲突始末、双方言辞、乃至围观百姓的反应,俱都回禀得详实。

  暖阁内一时寂静,唯有更漏细微的滴水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啪”的一声轻响。

  忠顺王将一枚白子落在右上星位附近,看似寻常一手,却隐隐含着一股截断之势。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仍看着棋盘:“皇兄,这个郑家小子……倒是挺能折腾,一把假火铳,也能耍得阿巴泰团团转。”

  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倒像是在点评一步棋的得失。

  康平帝终于将指间那枚黑子落下,声音清脆,稳稳地贴在一条黑大龙的“眼位”附近,顿时让整条龙有了根底,活泛起来。

  他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建奴跋扈非止一日,礼部、鸿胪寺多有奏报。此番当街持械,冲击京畿,是狂悖过头了。”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棋落纹枰般的定力:“裘良处置得宜。女真使团所有人等,暂拘于北馆,严加看管,非朕旨意,不得擅离。一应贡礼交接事宜,由礼部派员至馆中办理。”

  “遵旨!”指挥佥事躬身。

  “至于郑克爽……”康平帝顿了顿,从棋罐中又拈起一子,目光扫过棋局,也扫过忠顺王,“当街斗殴,虽事出有因,终非藩王世子应有之行止。念其年少,又未动用真械,罢了。让裘良将案情如实录档,送宗人府、礼部各一份备案即可,不必深究。”

  忠顺王眉梢微动,执子欲落,却又悬停片刻,最终选择在另一处尖了一手,似攻实守。

  待指挥佥事领命退下,暖阁内只剩兄弟二人落子的清音。

  几手往来后,忠顺王才开口道:“皇兄,郑家这小子,入京不过月余,先有撷芳楼之事,今又闹出这般动静……看似嚣张胡闹、肆意妄为,可细究起来,两次皆占‘理’字,分寸拿捏得并不差。”

  他放下一子,隐隐威胁着黑棋一块孤棋:“依臣弟之见,此子恐怕不是个老实安分的。”

  康平帝似乎对那块受威胁的孤棋并不十分在意,反而将手中黑子“啪”地一声,点入白棋模样深处,竟是一着犀利的打入。

  “玄廷,你看棋看人,倒是越发毒了。”他语气平淡,目光随着棋子深入敌阵,“东宁郑家,雄踞海疆数十载,树大根深。郑经送此子入京,这步棋,未尝没有存着试探朝廷、亦或……为他郑家留一条后路的心思。”

  “这郑克爽,是聪明也好,是莽撞也罢,只要他还在京城一日,便终究只能做一枚‘闲子’,翻不了天。”

  康平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又补了一手,将那深入敌阵的黑子彻底做活,白棋的模样顿时显得空虚起来。

  忠顺王凝视着那块被破的空,皱眉道:“皇兄的意思是……”

  康平帝稳稳地将一枚黑子落在天元附近,气势磅礴,隐隐有掌控全局之意:“玄廷,你以为朕如今最在意的是什么?”

  忠顺王动作一顿,并未作答。

  康平帝似乎也没指望他,又自顾自地开口道:“建州女真,不过疥癣之疾;东宁郑氏,或是肘腋之害,但如今尚不足虑!”

  “朕所忧者,从来不在关外、海疆,而在那些手握重兵、尾大不掉的藩镇!”

  他指尖重重敲在棋枰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几枚棋子微微移位:“平西王吴三桂、靖南王耿精忠、平南王尚可喜……这三家,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当年太祖爷大败吴三桂,可惜碍于时局,未能斩尽杀绝,给了对方一个投诚归附的机会。”

  “这老乌龟也是命硬,太祖爷都已御极二十余载,他竟还活着!老而不死是为贼!”

  “如今,这三家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政令不通,赋税不入,形同国中之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忠顺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皇兄莫非欲行削藩之事?”

  “势在必行!”康平帝语气决然,将一枚黑子重重拍在棋盘要害处,斩断了一条白棋大龙的归路,“然此事急不得。三家同气连枝,一动俱动,须得步步为营,分化瓦解。如同此局,当断则断,但不可孤军深入,打草惊蛇。”

  “那东宁郑家……”忠顺王看着自己那条危在旦夕的大龙,眉头紧锁。

  “郑家不同。”康平帝微微摇头,语气稍缓,但落子依旧稳健,巩固着胜势,“郑成功驱除荷夷、收复东宁,与国有功,其王号追封乃太祖遗诏,地位超然,除非抓到实证证明他家有不臣之心,否则轻易动不得。”

  “且郑家久居海外,与中原牵连不深,又兼只水师之利,于朝廷暂无大害。眼下,稳住东宁,安抚郑家,使其不为另外三藩所用,便是上策。这步棋,要的是‘稳’。”

  忠顺王这才知道自己这位皇兄的雄心壮志,沉吟片刻,担忧道:“可建州那边……恕臣弟直言,朝野上下,有关彼辈的非议和谣言,实在太多也太过了!”

  康平帝知道忠顺王想说什么,那些关乎他身世的谣言,他也不是完全没听过风声。

  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将最后一枚决定胜负的棋子轻轻落下,彻底屠了那条白龙。

  “你啊,还是太年轻,才总是会被外面的声音干扰!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人后不说人?不必放在心上!”

  “建奴固然嚣张,但眼下,削藩为重,关外不宜多生事端。”

  “攘外必先安内!”

  “康平帝目光掠过已成定局的棋盘,眼中冷芒收敛,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传朕口谕给礼部,女真使团拘押期间,饮食供给不得短缺,伤者予以医治。待年节后,让其副使依例完成朝贡,便打发回去。此事,到此为止。”

  忠顺王默默看着满盘皆输的棋局,良久,将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枚白子丢回棋罐,发出叮咚脆响。

  “臣弟……”他站起身,躬身一礼,“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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