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红楼:问鼎风月

第22章 论亲

  ……

  黛玉打轿上下来,由贾府丫鬟仆妇引着,一路穿廊过堂,转屏进厅。

  走了好一阵,方才被贾母身边伺候的几个大丫鬟接迎进了老祖宗的套房暖阁内。

  祖孙相见,先是好一番哭诉不提,待情绪缓和些,又有大舅母邢夫人、二舅母王夫人、先珠大哥家的珠大嫂子并三位姊姊妹妹过来一一认脸。

  不一时,又来了赦大舅家琏二哥哥的媳妇儿琏二嫂子,她可是个神妃仙子一般的丽人,又有一张巧嘴惯会说巧话,人一到,便哄得贾母止住哀戚,满堂只剩和乐。

  暖阁内融融如春,金猊熏笼吐着淡淡的百合香,与众人衣裳上熏染的兰桂气息糅在一处。

  黛玉坐在贾母身侧锦褥上,方才一番悲喜交织,加之连日舟车劳顿,气息本就不匀,此刻被这暖香一扑,喉间便觉一阵痒意,忍不住以帕掩口,轻轻咳了两声。

  虽极力压抑,那声音仍是细细碎碎地漏出来,在这屋子里,听得格外分明。

  贾母立刻收了笑,满是疼惜地看过来:“我的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路上受了风寒?”

  王夫人也温言道:“瞧着气色是单薄些,可要请太医来看看?”

  黛玉微微平了气息,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些许咳出的湿意,轻声道:“不碍事的,我自来是如此,会吃饭时便吃药,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也不见大好。”

  她说得平淡,却叫贾母心酸不已,搂着她连声道:“可怜见的,这么个玉做的人儿,偏生受这个罪!现吃着什么药?”

  黛玉便答:“人参养荣丸……”

  王夫人到底四十好几的人了,当了这些年的管家太太,自有一份城府,闻言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沫,没言语。

  一旁邢夫人小了十来岁,却是“哎哟”一声,叹道:“这么点子年纪,竟是药罐里泡大的,真真可怜见的。”

  贾母也没理她,只说自己正配丸药,回头让太医一并配了给黛玉送去。

  王熙凤又拉过黛玉手问:“妹妹身边伺候的人可还使得?若有不妥帖的,或是人手不够,只管跟我说。这府里丫头婆子多,挑几个本分伶俐的给妹妹使唤,也是一样的。”

  她这话原是常情,也是当家奶奶的照应。

  说话间,那双丹凤眼已将雪雁、王嬷嬷,尤其是那位气度沉静的周嬷嬷,并后头三个垂手侍立的小丫头,迅速打量了一遍。

  这一打量,心里便不由“咦”了一声。

  雪雁年纪虽小,立在黛玉身侧却规矩极好,眼神清明,不躲不闪。

  王嬷嬷是乳母,神色恭谨中带着对黛玉自然的关切,倒也寻常。

  可那位年长些的嬷嬷,就大不一般了。

  她穿着石青色缎面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插着根简素的银簪,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眼神却沉静如水,自有一股端凝气度。

  那站姿、那神态,瞧着竟比老太太身边有头脸的赖嬷嬷,还要得体二分。

  王熙凤是何等眼力?

  她虽嫁进贾家不久,但这一年来当家理事,每日经眼的仆妇丫头没有五百也有三百,是伶俐是蠢笨,是规矩是散漫,几乎一眼可辨。

  黛玉身边这几个人,分明是极有章法、训练有素,可不是小门小户能调理出来的。

  心中纳罕,面上笑容却更盛,话锋便转得巧妙:“不过看妹妹身边这几个嬷嬷丫头,沉稳劲儿的,瞧着倒把咱们府里这些丫头婆子都比下去了!”

  贾母听了,也细细看去,她阅历更深,眼光也更毒,一眼便瞧出那周嬷嬷的不俗来。

  老人家心下欢喜外孙女有人妥帖照料,又觉面上有光,便点头笑道:“果然是好。玉儿一路辛苦,身边有妥当人伺候,我这心里也踏实些。”

  黛玉见问到这里,便轻轻放下帕子,目光落到周嬷嬷身上,声音柔柔道:“这位是周嬷嬷,原是东宁延平王府里的老人。此次上京,表兄……虑我年幼,又担心身边丫鬟照顾不周,特请嬷嬷随行照应。”

  她提到“表兄”时,声音极轻,眼帘微垂,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周嬷嬷听姑娘提到自己,上前半步,向着贾母及诸位夫人、奶奶深深一礼,姿态恭谨从容:“奴婢周氏,给老太太、太太、奶奶请安。”

  延平王府?

  暖阁内微微一静,几位夫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带着不同程度的诧异与探究。

  尤其是三春这些年岁小的,她们生得晚,先大太太郑氏去得又太早,这些年只知道四王八公、贾王史薛这些老亲,根本没听人提起过什么延平王府。

  王熙凤丹凤眼微微一挑,脸上笑容未变,心思却已转了几转。

  她嫁进贾府时间也短,许多陈年旧亲并未一一理清,这“延平王府”的名头听着显赫,却一时想不起与贾家有何瓜葛。

  邢夫人更是有些茫然,只觉这名号气派很大。

  王夫人倒是神色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不由得看向上首的贾母。

  贾母也有些意外,拍了拍黛玉的手,脸上露出恍然与追忆之色,缓缓叹道:“你们年轻,或许不知。东宁延平王府与咱们家,原也是一门老亲,你们大老爷前头娶的那位大太太,便是他家的姑娘。”

  “论起亲来,玉儿的这位表兄,与琏儿也是正儿八经的姑舅兄弟。”

  这话一出,暖阁内众人神情各异。

  邢夫人面色既尴尬又复杂,不过大房多这样一家体面的亲戚,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

  王夫人眼中了然之色更浓,她掌家多年,对这些旧日联姻的谱系比旁人清楚些,只是没想到林家竟也与那边牵上了线。

  王熙凤丹凤眼亮得惊人,心里迅速将这几层关系捋了一遍:琏二亲娘舅家的表弟、林丫头的表兄、身份贵重的藩王世子……

  这可是一条又粗又新的人脉!

  她心思电转,面上笑容愈发春风和煦,话里也带上了亲近:“原来是这么一层亲!这可是天大的缘分!怪不得老祖宗常说,咱们这样的人家,枝枝蔓蔓,打断骨头连着筋,走到天边也有亲人照应。妹妹有这般周全的表兄一路护持,真真是福气!”

  她看向周嬷嬷的目光,更添几分客气。

  周嬷嬷再次敛衽一礼,应对从容:“回二奶奶的话,世子爷此次奉旨上京听封。临行前,世子爷特意吩咐,本该一到京城便先来府上拜望老太太并诸位亲长,只是朝廷礼制所拘,需先应对礼部、宗人府的仪程,不敢怠慢。待那边诸事稍定,世子爷必亲来府上请安。”

  她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将“奉旨”、“礼制”、“不敢怠慢”几个词说得轻重得体,既表明了郑克爽身不由己的缘由,又处处透着对贾府的敬重。

  贾母听了,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赏:“很是,很是!世子是奉了皇命的,自然要以国事朝廷礼数为先。咱们是至亲,不在乎这些虚礼,什么时辰来都好,只说一声,家里必是洒扫庭除,恭候着的。”

  正说着,忽听得外间一阵脚步声,随即一个穿戴体面、管事模样的婆子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张大红泥金帖子,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惊诧与喜色,到了跟前,先给贾母并各位主子请了安,才举着帖子回话:

  “老太太,太太,二奶奶。外头门房传话进来,说是东宁延平王府遣了两位管事并四名亲卫,押送着几大车土仪并林姑娘的行李到了。这是随车送上的礼单子,请老太太、太太过目。”

  说罢,将那份极厚重、洒金笺的礼单高高举起。

  王熙凤反应最快,起身从周瑞家的手里接过礼单,却不先看,只笑着递给贾母:“老祖宗您瞧瞧,这世子爷真是礼数周全。林妹妹来咱们家,已是至亲骨肉,怎地他还这般客气?”

  贾母接过礼单,戴上眼镜,细细看去。

  只见礼单上列得明白,皆是东宁及海外难得之物:极品血燕四匣、东海明珠两斛、南洋珊瑚树两座、犀角象牙雕件若干、暹罗沉香十斤、爪哇胡椒等香料数箱,另有各色名贵绸缎、瓷玩、漆器……

  林林总总,不下二三十项,皆是贵重难得之物,尤其前面几样,分明是海外王府方有的珍奇。

  王熙凤也在旁边觑了几眼,捧道:“老祖宗,您瞧瞧这单子。到底是王府气派,说是些土仪,可样样精巧稀罕,光是那‘珊瑚树盆景’、‘暹罗犀角杯’、‘海龙皮褥子’,便是京里也少见。还有那备注给姊妹们的‘琉球珍珠串’、‘东洋缭绫’……真是用了心的。”

  她这一说,连探春、惜春等也觉好奇,纷纷凑过去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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