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衣，是自己下午回来时临时定制的，尺寸自然也是照着自己来的。

　　这穿到嫂子身上自然不合身。

　　裤子长了宽了好说，往上卷一下，再用绳子勒个腿就好。

　　可是上身要是小了，那可没法临时打补子。

　　没办法，苏青檀的本钱虽然不比上官，可也给撑的衣襟没法合上，这大晚上的一抹雪白太显眼，也确实是冷。

　　而且冷和出汗是不冲突的，这小跑了一路，俩人都出了不少的汗。

　　林云倒是还好，这衣料本身就比较透气。

　　可苏青檀这边，腿上有绳子啊！而且那麻绳遇水是会变紧的，此刻已经有些带着裤子勒入了肉里。

　　这看起来，就有些像下穿一双条纹丝袜，上面一件“杀手毛衣”了。

　　“不用了吧……你里面不也没衣服了，嫂子没事，再跑跑多出点汗就好了。”

　　苏青檀的脸也看不出来是红是白了，说着便小跑了起来。

　　林云见状也只能是跟上。

　　片刻后，白马寺旧址，一片死寂。

　　“云郎，这边……这边的土好像被人翻动过，但又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苏青檀压低声音，指着一处被乱石堆掩盖的角落。

　　林云快步上前，清理掉表面的碎石与杂草。

　　赫然露出了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这石板严丝合缝的嵌在地面上，四周用了铁水浇筑封死，若非苏青檀心细如发，在这黑灯瞎火的废墟里根本难以发现。

　　“就是这儿了。”

　　林云深吸一口气，昨天使用天眼太多，又没太休息好，压抑着那种困倦感，蓝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天眼查·开启】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审计“建筑物”。

　　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青石，穿透了那层层泥土与黑暗，直达地底深处。

　　【审计对象：白马寺地下隐蔽工程（已废弃）】

　　【审计结果：青石板下为一处高三丈的地下密室，结构完整，但入口已被熔断封死。内部残留有大量高密度金属存放痕迹，以及特殊药材挥发后的残留。】

　　【风险评估：极高。该设施违规建设，未在工部备案。曾作为巨额资金与战略物资（珍惜丹药）的秘密中转库。】

　　林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连忙扶住一旁的断柱。

　　成了！

　　虽然看不清里面现在还剩什么，但这“审计结果”已经足够锤死一切推论。

　　太医署失踪的那笔巨款和神药，当年绝对就藏在这白马寺的地底下！

　　那个所谓的“火中求生”，就是利用大火作为掩护，在地下转移或重铸了这批财富！

　　“云郎，你没事吧？”苏青檀见他脸色煞白，担忧的扶住他。

　　“没事，只是确定了一些事。”

　　林云收回目光，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太医署的案子，和这白马寺百分之百脱不了干系。这里不能久留，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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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永安坊的路上，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摆脱了那片压抑的废墟，苏青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但看向林云的眼神里，依旧藏着那一丝那天下午留下的芥蒂。

　　林云感觉到了这份沉默，主动握紧了那只微凉的手。

　　思索了一下，干脆伸出胳膊搂住了身旁人，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一些。

　　“嫂子，那位上官小姐，真的只是我的上司。”

　　林云放慢脚步，语气诚恳而认真。

　　“你也看到了，这案子牵扯到几代人的生死，甚至关系到当今圣上的颜面。”

　　“我加入内卫，只是为了在这乱世里，给咱们林家求一张护身符。”

　　“我对她，只有敬畏和利用。她对我，也只是用人而已。”

　　“绝无半点你想的那种……私情。”

　　苏青檀身子微微一颤，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林云。

　　月光洒在这个比三年前成熟了太多的男人脸上，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荡和对家的回护。

　　她心中那块压了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轰然碎裂。

　　所有的委屈，猜疑和酸楚，都在这一刻化作了释然。

　　“我信你。”

　　苏青檀反手握住林云的手掌，嘴角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轻声道：

　　“只要你平安，嫂子便心安了。”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行，在这充满杀机的神都夜色中，竟走出了一份难得的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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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份静好并未持续太久。

　　两人刚踏入林宅大门，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便飘了过来。

　　前堂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已坐着一个人。

　　淡青色的襦裙因为二郎腿微微上卷，露出了一分白皙的脚踝，遮面的白纱帷帽放在手边，露出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

　　正是上官婉儿！

　　她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大红官袍，这一身素雅的装扮却更显出几分出尘的高贵。

　　只不过这种料子衣服，站着的时候还好，可一旦坐下，尤其是坐久了之后，就要服从于主人了。

　　而这种情况，对于有些人而言，就等于是登门挑衅！

　　苏青檀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握着林云的手也不由得紧了几分。

　　“这么晚了才回来，看来林公子是去访友了？”

　　上官婉儿手中把玩着一只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

　　但目光却若有若无的，扫过苏青檀紧握着林云的手。

　　那眼神有些微妙，似是调侃，又似是审视。

　　林云心中一紧，赶紧松开手，上前一步挡在苏青檀身前。

　　“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急事？”

　　说着，他转头对苏青檀使了个眼色。

　　“嫂子，你先回后院歇着，我有公事要跟大人汇报。”

　　苏青檀咬了咬嘴唇，脚步却像生了根一样没动。

　　“我不走。”

　　“苏娘子？”上官婉儿挑眉。

　　“林云这几日不眠不休，为了那个案子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苏青檀深吸一口气，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绕过林云，挺直了腰杆直视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女官。

　　“大人若是为了公事来催逼，恕民妇多嘴一句……”

　　“我家云郎也是血肉之躯，并非铁打的。”

　　“大人若再这般相逼，就算这官不当了，我也要带他走！”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林云愣住了，连上官婉儿都微微一怔。

　　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像只护崽母鸡般的女子，眼中的冷意竟然消融了几分。

　　“苏娘子，你想多了，本官只是来提醒的。”

　　上官婉儿放下茶盏，语气罕见的放缓了一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因为你们今晚的行动，已经被推事院察觉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你们具体去了白马寺，但从暗桩传回的消息看，周兴已经确定你们在查太医署的旧账。”

　　她站起身，走到林云面前，神色变得凝重。

　　“来俊臣那条疯狗，手段你是知道的。”

　　“他若只是杀人也就罢了，怕就怕他给你们林家扣上一顶李唐余孽的帽子。”

　　“一旦这个罪名坐实，即便是我，也很难在陛下面前保住你们。”

　　林云心中一沉，果然，有收获就必有风险。

　　“多谢大人提醒。”

　　林云并未慌乱，反而紧紧握住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他们急了，那就说明我完全查对了。”

　　“白马寺的地底下确实有问题。我现在只需要找到当年那个运送药渣的小沙弥法明。”

　　“只要撬开他的嘴，加上我手里的证据，这太医署的案子就能翻过来！”

　　说到这，林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

　　“只可惜，人海茫茫，这法明当了这么多年的黑户，想要找到他……”

　　“呵，看来你还是小瞧了内卫。”

　　上官婉儿冷笑一声，重新戴上帷帽，遮住了那张绝世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