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焚书保命,借刀杀人
“都退下吧。”
上官婉儿缓步走进书房,声音不高,但那股威仪是从始至终的。
李红儿担忧的看了一眼林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触及大统领那冷漠的侧脸,最终还是只能低下头,带着几名亲卫和苏青檀退到了院外,并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上官婉儿并未立刻发作。
她先是绕着林云踱了两步,那双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凤目中,此刻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在百人包围中不仅全身而退,更借我的势逼退周兴,化解危机。”
她停在林云面前,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林云,本官以前倒是看走眼了。”
“你这一手空城计唱得漂亮,不做将军去冲锋陷阵,窝在书房里算账,倒是有些屈才了。”
“大人谬赞,草民这也是被逼无奈,全靠大人威名……”
林云低下的目光,一直都被上官那浑圆的大胯带着走,此时刚回过神来,想拱手谦虚两句。
可上官婉儿却猛的一抬腿,白靴踩中林云腰间,就把他给按回了凳子上!
那修长紧绷的大腿缓缓发力,是踩的林云浑身一麻,刚消退下去些邪火好像又有些起来了。
这估摸着也就三十八码左右的小脚,发起力来还真够狠的啊!
顺着那靴子往上去,越过那一连片的引人遐想,林云对上了上官的目光。
那双柳月弯眉下的冷意,瞬间就让林云冷静,或者说冷汗下来了不少。
“啪!”
那本残缺不全的万年簿被她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四溅。
原本柔和的语气,此刻已变得森冷如刃,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告诉我。”
上官婉儿伸出那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划过账本那明显被撕裂的断口,指尖甚至还沾染了一丝未尽的炭灰。
跟着,又把这黑炭抹在了林云的嘴上。
“你是在嘲笑本官不识数?还是觉得刚立了功,就有资格考验陛下的耐心了?”
她猛然抬眼,目光如剑直刺林云。
“这撕去的几页,去哪了?”
空气仿佛凝固。
林云能感觉到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锁定了自己,只要回答稍有差池,下一秒自己就可能变成一具尸体!
但林云没有跪下求饶,更没有像以前那样瑟瑟发抖。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上官婉儿,无奈的舔了舔嘴,把那黑灰全都吃了下去。
“回大人,被下官烧了。”
林云神情淡然道,仿佛烧的只是一页白纸,而不是毁坏朝廷重案的铁证。
上官婉儿瞳孔微缩,似乎没想到林云会承认得如此干脆,怒极反笑。
“你好大的胆子!私毁御览罪证,你长了几个脑袋?!”
“只有一个。正因为只有一个,所以才要烧啊。”
林云抬起头,眼神清澈,脸带笑容。
“因为那上面记着的名字,大人您碰不得,陛下……此刻也不想碰。”
“不想碰?”上官婉儿冷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富有四海,有什么账是她不敢查的?”
林云没有说话,只是尽力的把上半身往前挪了挪,压低了声音,从齿缝中吐出了三个字。
“武、三、思。”
轰!
这三个字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书房内炸响!
上官婉儿原本满含怒意的脸庞瞬间僵住!
她的瞳孔剧烈震颤,那一瞬间的表情极其精彩。
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一种极度的冷静与忌惮。
武三思,梁王,武家如今的顶梁柱,也是武皇最倚重的侄子!
在如今李唐旧臣与武家新贵势同水火的节骨眼上,他是武皇手中对抗李唐复辟势力的核心棋子。
“你确定?”上官婉儿的声音有些干涩,脚下的力道也不由得松了几分。
“账本虽毁,但数在心里。”
林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神情仍没有丝毫变化。
但双手已经悄然放在了上官的白靴脚踝处,想让自己解放出来。
“大人,审计的核心目的是为了平账,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更大的问题。”
“陛下查太医署的旧账,目的是为了敲打百官,为了充盈国库。”
“她需要的是那几十万贯的流向,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政绩。”
“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掀起一场针对皇室内部的血腥清洗。”
见还是没法挪开那只小脚,林云也只好直视着上官婉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果把梁王扯进来,这本账就不是查贪腐的案卷,而是捅向武家人的刀。”
“陛下或许会痛心,但绝不会自断臂膀。到时候,为了平息事端,为了维护皇室颜面……”
“拿着这把刀捅上去的您,还有递刀的我,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我们,会被当场折断。”
林云这番话落下,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
上官婉儿紧紧盯着林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找的是一把好用的算盘。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找回来的,是一个深谙权谋,懂得在悬崖边走钢丝的政治家。
良久,她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无奈。
她很清楚,林云是对的。
一旦武三思卷入其中,这案子就没法查了,甚至可能会引起朝局动荡。
“可是……”上官婉儿看着那残缺的账本,秀眉紧锁,脚上的力道也下意识的加重了几分。
这一下又让林云酸爽的差点翻了白眼,可上官的注意力全都在账册上。
“这一块空缺怎么解释?若是陛下问起,或者是推事院那边咬住不放……”
“嘶……这,这正是我要送给大人的第二份大礼。”
虽然倒吸着凉气,但林云嘴角仍然勾起一抹有些阴狠的弧度,那是专属于审计师在处理坏账时的冷酷。
“大人,这本账剩下的部分,已经足够查清薛怀义和一些大臣当年的勾当,也能追回几十万贯的赃款。”
“这对陛下而言,已经是超预期的审计结果,是天大的喜事。”
“至于那残缺的部分……”
林云轻笑一声,充满了不屑和讥讽。
“那就只能怪法明那个秃驴顽固不化,不肯交代全部的藏匿地点了。”
“可是法明在周兴手里!”上官婉儿眼神一凛。
“若是他招供了……”
“他招供了又如何?”
林云打断了她,伸出手指在那靴面上轻轻的画着圈,仿佛布下了一个必死的陷阱。
“只要您把账册现在交给陛下,那这就是个死循环。”
“大人您想,推事院现在就像是抱住了一个炸药包。”
“如果法明受刑不过,供出了武三思。周兴和来俊臣敢报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那是他们未来的主子,报上去就是死罪!”
“如果法明咬死不说,或者说的跟咱们这本残账对不上。那是谁的问题?”
“那是推事院无能!办事不力!”
林云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冷。
“无论法明招不招,对于来俊臣来说,这和尚活着就是个巨大的隐患,是一颗随时会炸死他自己的雷。”
“为了不让法明胡言乱语扯出不该扯的人,也为了掩盖推事院查不出东西的无能……”
“来俊臣只有一个选择。”
虽然脚面上有点瘙痒感,让上官婉儿忍不住动了下,可眼神却是一亮,脱口而出。
“杀人灭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