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想看到什么?
来俊臣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论语。
如果这里不是推事院,他倒像个满腹经纶的教书先生。
“回……回院正大人。”马副尉牙齿打颤。
“那林云是个疯子!他说若是不撤,就要当众把这书念完。”
“属下……属下实在是不敢让他念下去啊!”
“嗯,你做得对。”
出乎马副尉的意料,来俊臣并没有发怒,反而温和的点了点头。
甚至还亲自起身,走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东西若是流传出去,陛下震怒,咱们推事院首当其冲。”
“你这是为了大局着想,懂得权衡利弊,是个可造之材。”
马副尉猛然抬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涕零。
都说来大人对兄弟们好,今天自己可算是见识到了!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属下这就去点齐兵马,明日定把那林云……”
“不必了。”
来俊臣摆了摆手,转身走回案桌后,语气依旧轻柔。
“今晚大家都累了,回去歇着吧。这书留下,本官自会处理。”
“是!属下告退!”马副尉千恩万谢,倒退着出了书房。
但,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来俊臣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瞬间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周兴。”
阴影处,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浮现。
“在。”
“去送送马副尉。”
来俊臣拿起桌上的那本禁书,用两根手指嫌弃的夹着,仿佛那是沾满污秽的抹布。
“带去的那些弟兄,也都送一程。”
“这书里的内容,见过的人越少越好。”
“属下明白。”周兴点点头,上前伸出了双手。
“那这书……”
“把书封好,连夜送给那人。”来俊臣将书扔给周兴。
“就说是内卫从长乐赌坊搜出来的,怎么处理,让那人自己看着办吧。”
“明白!”周兴立刻躬身。
“这样一来,他不仅得承咱们的情,还会把这笔账算在林云和内卫头上!”
“嗯,去吧,做得干净点。”
待周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来俊臣脸上的淡漠终于维持不住了。
“呼……”
他长出一口浊气,抓起桌上的茶壶狂灌了一通凉茶。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他那原本干燥白皙的皮肤表面,竟在瞬间渗出了大量粘稠的汗珠。
那汗水并非透明,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腥臊味,甚至有些发黄,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瞬间湿透了重衣。
这种出汗量,绝非正常人所能有。
来俊臣死死抓着桌角,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忍受着体内某种如同岩浆翻滚般的燥热。
“三十六颗,还是不够纯么……”
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内卫……上官婉儿……”
来俊臣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眼神阴鸷。
“最近越来越不规矩了。若是坏了我的大计,哪怕你是陛下的人,我也照杀不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写着林云二字的案卷上。
“还有这个叫林云的小崽子……原本以为只是个会算账的工具,没想到啊……”
“有点意思!”
……
寅时三刻,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内卫府,演武场。
林云正靠在两个装满银铤的箱子中间打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还没看完的账册。
“林云,醒醒。”
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有些急促的推搡。
林云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李红儿正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红儿姐?推事院杀回来了?”
林云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下意识摸向怀里的青丝。
“不是推事院。”李红儿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是大统领。她让你现在过去,去她房里。”
“现在?”林云看了一眼漆黑的天色。
“大统领出关了?”
“嗯。看样子……心情不太好。”李红儿有些担忧的摇了摇头。
“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林云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早就料到她会生气,但看李红儿这意思,麻烦恐怕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大啊。
穿过寂静的回廊,林云来到了那座幽静的别院。
还没进门,便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水汽从门缝里溢出。
“进来。”
屋内传出上官婉儿的声音。
虽听不出喜怒,但按照自己对她的了解,越是这样就越不妙。
林云推门而入,随即迅速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两盏宫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雾,夹杂着好闻的梅花香气和一种淡淡的药味。
显然,大统领刚刚沐浴完毕。
或者是刚结束某种需要药浴辅助的修炼。
那张巨大的闺床被层层叠叠的纱帐遮挡着,隐约可见一个曼妙的身影正侧卧在榻上,曲线毕露。
林云只觉得身上很不得劲,下意识的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听说,你今晚把长乐赌坊给抄了?”
纱帐后,上官婉儿的声音幽幽飘来。
“还当众用禁书逼退了推事院的人?”
“林云,你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啊。”
“大统领谬赞了。”
林云硬着头皮拱手道。
“下官这也是被逼无奈。那钱四欺人太甚,而且下官查到,这长乐赌坊和之前的群玉院一样,都是给南北衙禁军供应物资的渠道。”
“哦?”纱帐后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查出什么了?”
“烂透了。”
一提到正事,林云的眼神清明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肃。
“他们通过赌坊洗钱,再通过群玉院拉拢腐蚀军中将领。大量的空饷和劣质军械,就是通过这两条线流出去的。”
“而且下官推测,这背后不仅有推事院的影子,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位王宫贵胄。”
话音落下,屋内沉默了片刻。
“分析得不错,很有道理。”
上官婉儿的语气忽然一转,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可是林云,本官记得不止一次提醒过你,长乐赌坊背后的人不能轻易动。更重要的是……”
“最近这几日,每逢深夜,你都要借着内卫的腰牌出城。”
“刚才红儿来报,你昨晚也是从城外回来之后,才去的赌坊。”
“林云,你到底在给谁办事?”
“还是说,你这双眼睛,已经不想只看内卫的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