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真该死啊
队伍在危机四伏的幽暗森林中穿行了两日,沿途又化解了几次小型魂兽的骚扰,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幽静湖泊出现在眼前。湖水清澈,却因极深而显出墨蓝,仿佛一块巨大的沉色宝石,倒映着周遭嶙峋的灰黑岩壁与墨绿的森林剪影。岸边散落着不少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卵石,以及一些龟类爬行后留下的浅浅痕迹。
这里,便是猎魂森林中最大的铁甲龟栖息地——沉星湖。
抵达后,队长雷豹并未急于下令搜寻目标,而是指挥众人,优先在湖边一处背风,地势稍高视野开阔的岩坪上,扎下了一个临时营地。
铁甲龟防御惊人,且常年栖身水中,行动虽缓却极有耐心,生性警惕。想要成功猎取到符合苏临要求的高年限个体,绝非一时之功,必须有长期蹲守,耐心周旋的准备。
营地很快搭建妥当。傍晚时分,雷豹亲自出手,猎回一头肥硕的林地獐。篝火燃起,烤肉在火焰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溅起诱人的香气和点点火星,搭配上热气腾腾的菜粥,总算驱散了连日跋涉的疲惫与森林入夜后的湿寒。
篝火噼啪作响,安排好守夜轮次后,奔波了一天的队员们纷纷钻进帐篷,很快沉入梦乡。明日还要奔波,必须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林晨的体魄经过刻苦锤炼以及万年鲸胶的强化,耐力与恢复力都远超常人,便主动接下了第一轮守夜的职责。
夜色渐浓,星空低垂,仿佛悬挂在墨黑的天鹅绒布上,触手可及。眼前开阔的湖水在星月光辉下泛着细碎而温柔的银光,晚风轻拂,带起粼粼微波,将星光揉碎又聚拢。
林晨蹲坐在篝火旁,跃动的橙红火光不仅驱散了夜的微寒与湿气,也带来了一种宁静的治愈感。
一时无事,他从行囊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硬皮本和炭笔,就着膝头,借着篝火,开始在上面勾勒线条。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远处,一个较小的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苏晚棠揉着眼睛探出头来。
她似乎有些不习惯野外宿营,辗转反侧未能入睡,被篝火旁的声音与身影吸引,索性裹紧外套,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
“你这是在干嘛?”她小声问道,嗓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和好奇,在林晨身旁蹲下。
“画画。”林晨头也没抬,笔尖流畅地在粗糙的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晚棠探过头去,就着摇曳的火光仔细看了看。纸面上,一头獠牙狰狞体型壮硕的野猪已然勾勒出了凶悍的轮廓,正是日间袭击车队的那头“铁脊山猪”。
黑白炭笔线条虽然简洁,却精准地抓住了那畜牲暴戾的神态与体型细节,那股子蛮横的冲击力几乎要破纸而出。
“唔……还行吧,勉勉强强能看。”苏晚棠习惯性地撇撇嘴,给出一个看似挑剔的评价,但目光却没离开画纸,反而看得更仔细了些。
“可你画一头猪干什么?纪念你差点被它撞到?”
林晨对这少女的嘴硬习性已然习惯,笔下不停,解释道。
“学院里的《常见魂兽图鉴》配图太抽象,跟鬼画符似的。我把自己遇到的魂兽真实画下来,整理成册,以后院子里的孩子正好能用上。”
“你还……挺有心。”苏晚棠闻言,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收敛了起来。她双手抱膝,在林晨身旁坐下,目光投向远处星光点点的湖面,轻声感慨。
“这儿真美……怪不得叫沉星湖,星星好像真的都沉到水里去了。”
她安静了片刻,湖面的碎星在她眼眸中闪烁。又想起刚才的话头,转头问道:“你家孩子很多吗?还要专门准备这个。”
“嗯,不少,好几十个呢。”
林晨随口答道。自从经济宽裕后,老村长的孤儿院规模又扩大了。
“真的假的?我不信!”
苏晚棠秀眉一挑,觉得林晨是在随口敷衍她。
“正常人家哪来那么多孩子,你这该不会是拐来的吧?”
“是孤儿院。”林晨笔尖一顿,声音依旧平稳。
“……孤儿院?”
苏晚棠眨了眨眼,随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你是孤儿?”
“对啊。”
林晨停下笔,坦然看向她,火光在他平静的侧脸上跳跃。
苏晚棠瞬间哑然,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抱着膝盖的手臂微微收紧。她垂下眼帘,看着跃动的火苗,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歉意。
夜风轻柔,湖水微漾,篝火偶尔爆开一粒火星。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湖岸传来细微的虫鸣水声。
…………
翌日,晨光熹微,柔和的暖意如轻纱般铺洒在营地间。
经过一夜休整,营地里的气息焕然一新。大多数队员皆是神清气爽,活动着筋骨,低声交谈着今日的安排。
唯独苏晚棠脸色略显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能安枕,精神有些恹恹的,与周遭生机勃勃的氛围格格不入。
很快,一份清晰扼要的行动安排,被分发下来。
几名老手分组去详细勘查湖泊周边地形,寻找合适的陷阱设置点;有人负责继续狩猎,即是补充给养,也是布置陷阱的诱饵。
铁甲龟虽是水栖,但也是杂食性动物,不介意偶尔开开陆上的荤。
那名苏家护卫,则在附近岩层寻找一种名为“斑铜矿”的特殊矿物,据苏临提供的信息,这种矿物在研磨后散发的气息,对铁甲龟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是引诱其脱离熟悉水域踏入陷阱的关键之物。
而林晨,作为队伍中最年轻的成员,他与神色憔悴,明显不在状态的苏晚棠一起,被赋予了留守营地的任务。
对此安排,林晨毫无异议。
而一旁的苏晚棠,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她看向林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周边的众人,最终只是垂下了眼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