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周。

　　勇者的剑术进步飞快——阿尔伯特说，他从未见过学得这么快的人。

　　那股“勇者之力”似乎已经完全觉醒了。他现在可以轻松地挥动过去觉得沉重的长剑，可以在训练场上和经验丰富的老骑士打成平手，甚至偶尔还能占点上风。

　　“您简直是天生的战士！”阿尔伯特每次都这样夸赞他，眼神里满是骄傲，仿佛在看自己的儿子。

　　勇者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早上训练，中午休息，下午听教皇讲解战术或者神学理论，傍晚和艾丽西亚散步聊天，晚上回到寝宫享用丰盛的晚餐，然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

　　偶尔他会想起原来的世界——出租屋的霉味、泡面的咸味、电脑屏幕的刺眼光芒、永远改不完的PPT，但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像是褪色的老照片，细节在一点点流失。

　　这里才是真实的。

　　这里的阳光、花香、美食、笑容，还有艾丽西亚温暖的手掌。

　　——

　　“勇者大人，今晚王宫有宴会，陛下希望您能出席。”

　　这天下午，教皇乌尔里希在战术课结束后告诉他这个消息。

　　“宴会？”勇者愣了一下。

　　“是的。”教皇微笑着说，“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陛下都会举办宴会，邀请王国的贵族和重要人物出席。这是您第一次参加，是个很好的机会让您认识这些未来可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公主殿下特别叮嘱我，说一定要让您去。”

　　勇者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这么说的？”

　　“是的。”教皇的微笑变得更加慈祥了，“公主殿下对您很上心。”

　　“那……我该穿什么？”

　　“侍女们已经准备好了。”

　　——

　　傍晚时分，勇者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穿着一套全新的正装——深蓝色的礼服外套，镶金边的衬衫，黑色的长裤，皮靴擦得铮亮。胸口佩戴着一枚勇者徽章，是国王亲自授予的，银色的盾牌图案上刻着一把长剑。

　　侍女们帮他整理好衣领，梳理好头发，还在他手腕上喷了些淡淡的香水。

　　“勇者大人，您真好看。”圆脸侍女由衷地赞叹道。

　　勇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那么夸张吗？”

　　“真的。”另一个侍女也点头，“您本来就长得俊，现在这样一打扮，肯定会成为今晚宴会的焦点。”

　　勇者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有些陌生。

　　那个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顶着黑眼圈、一脸疲惫的社畜，已经完全不见了。

　　现在镜子里的人，眼神明亮，气色红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自信的气息。

　　这真的是我吗？

　　他想。

　　——

　　宴会厅在王宫的东翼，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勇者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贵族们穿着华丽的服饰，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长裙曳地，每个人都打扮得光鲜亮丽。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端着酒杯低声交谈，不时发出礼貌的笑声。

　　水晶吊灯在头顶闪烁，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长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烤全羊、炖牛肉、龙虾、鹅肝、奶酪塔、水果拼盘、各色糕点……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还有乐师在角落里演奏，舒缓的乐曲在空气中流淌。

　　“勇者大人驾到！”

　　门口的侍从高声通报。

　　大厅里的交谈声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勇者身上。

　　那一刻，勇者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聚光灯下的演员，无处可躲。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迈步走进大厅。

　　人群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勇者大人，欢迎！”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贵族走上前来，满脸笑容。

　　“鄙人是南方领主巴尔夫·冯·施瓦茨，久仰您的大名！”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伸出手。

　　勇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握手。

　　“您好……”

　　“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巴尔夫热情地握着他的手，“我听说您的剑术进步神速，简直是神迹！”

　　“过奖了……”

　　“不不不，这可不是过奖！”另一个贵族也凑了过来，“我儿子在骑士团当百夫长，他亲眼见过您和老骑士对战，说您简直就是天生的战神！”

　　“哪里哪里……”

　　“勇者大人，我敬您一杯！”

　　“勇者大人，能和您认识真是太好了！”

　　“勇者大人，我女儿今年十六岁，容貌端庄，不知您是否有空……”

　　一个接一个的贵族围了上来，每个人都满脸堆笑，说着恭维的话，举着酒杯要和他碰杯。

　　勇者应付得有些手忙脚乱。

　　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这些贵族说话拐弯抹角，每句话都像是藏着三层意思，让他这个社畜出身的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而且他们看他的眼神……

　　怎么说呢……

　　就像是在看某种投资品。

　　热情，但不真诚。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贵族们纷纷让开，艾丽西亚从人群中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金色的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散发着优雅高贵的气质。

　　但当她看到勇者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勇者！你来了！”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抱歉抱歉，让你一个人应付这些无聊的寒暄。我来救你了。”

　　周围的贵族们识趣地后退了几步，脸上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勇者长舒了一口气：“谢谢……”

　　“别客气。”艾丽西亚冲他眨了眨眼，“走吧，我带你去见父王。”

　　——

　　国王坐在宴会厅尽头的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大厅。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没有戴王冠，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看到艾丽西亚领着勇者走过来，他微微颔首。

　　“勇者。”

　　“陛下。”勇者行了个礼。

　　“听阿尔伯特说，你的训练进展很顺利。”

　　国王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的，陛下。多亏了团长的悉心指导。”

　　“你有天赋。”国王喝了一口酒，“再过一个月，你应该就能出发了。”

　　“一个月……”勇者重复了一遍。

　　“对。”国王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他身上，“魔族最近的动向越来越频繁。再拖下去，对我们不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会让阿尔伯特带两百精锐骑士护送你，教皇会派十名高级祈祷者随行，沿途各地的领主也会提供补给和情报。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杀死魔王。”

　　“是，陛下。”

　　勇者低下头，心里却有点发虚。

　　杀死魔王……

　　他现在虽然剑术进步了不少，但真的能杀死魔王吗？

　　那可是魔王啊，统领整个魔族的最强者啊。

　　“不必担心。”

　　国王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是勇者，天生就是为了克制魔王而存在的。只要你到达魔王城，神会指引你的剑刃。”

　　“……是。”

　　“去吧。”国王挥了挥手，“今晚好好享受宴会。这可能是你在出发前最后一次放松的机会了。”

　　——

　　艾丽西亚带着勇者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

　　她给他介绍各个贵族——这个是东方领主，那个是西方公爵，这个是骑士团副团长，那个是神殿的大祭司……

　　勇者努力记着这些名字和头衔，但没过一会儿就全混在一起了。

　　“别紧张。”艾丽西亚小声说，“你只要笑着点头就行了。他们才不在乎你记不记得他们，他们只在乎你记得他们对你很好。”

　　“这也太现实了吧……”勇者苦笑。

　　“这就是贵族。”艾丽西亚耸了耸肩，“习惯就好。”

　　他们走到长桌前，艾丽西亚给他拿了一盘点心和一杯果酒。

　　“来，尝尝这个。这是王宫的御厨亲手做的，外面吃不到。”

　　勇者咬了一口，酥脆的外壳裹着香甜的果酱，确实好吃。

　　“怎么样？”

　　“好吃。”

　　“那就多吃点。”艾丽西亚笑着说，“你看你，这段时间训练那么辛苦，都瘦了。”

　　“有吗？”勇者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怎么觉得壮了……”

　　“是壮了，但也瘦了。”艾丽西亚歪着头，认真地打量他，“肌肉多了，但脸颊瘦了一点。”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要好好吃饭哦。”

　　勇者感觉脸上有点发烧。

　　周围有不少人在看他们，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但艾丽西亚似乎完全不在意，依然自然地和他说着话。

　　“对了，下个月你就要出发了对吧？”

　　“嗯。”

　　“会……很危险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应该还好吧。”勇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毕竟有那么多骑士和祈祷者跟着。”

　　“但你才是要去和魔王战斗的人。”

　　艾丽西亚咬了咬嘴唇。

　　“如果……如果你觉得太危险，其实可以不去的。”

　　“什么？”

　　“我可以去和父王说……”

　　“艾丽西亚。”勇者打断了她的话，“我是勇者。这是我的使命。”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说得这么自然。

　　好像他真的相信了这个设定一样。

　　艾丽西亚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变了。”

　　“什么？”

　　“你刚来的时候，看起来迷茫又无措，像个走丢的孩子。”

　　她轻声说。

　　“但现在……你真的有点像勇者了。”

　　勇者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许是因为这里待久了吧。”

　　“那……”艾丽西亚抬起头，“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他没有犹豫。

　　“真的很喜欢。”

　　艾丽西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好……”

　　——

　　宴会持续到深夜。

　　当勇者回到寝宫的时候，脑袋有点晕——他喝了不少酒，虽然都是果酒，但架不住量多。

　　侍女们帮他脱掉礼服，换上睡袍，然后退了出去。

　　勇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

　　一个月后就要出发了。

　　去讨伐魔王。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句话，感觉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他终于要开始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了。

　　紧张的是……他真的能成功吗？

　　算了，不想了。

　　反正还有一个月，到时候再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丝绸枕套在脸上滑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舒服。

　　真舒服。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艾丽西亚穿着淡紫色的长裙，对他笑得很甜。

　　阳光洒在她的金发上，像是给她戴上了一顶光之王冠。

　　“你会留下来吗？”她问。

　　“会的。”他说。

　　“真的？”

　　“真的。”

　　她笑得更甜了。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牵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很柔软，让人舍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