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灰蒙蒙的天光刚透进窗户，杨间便已收拾妥当。

　　他动作较轻，但推开房门时，木轴依旧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几乎就在同时，隔壁的房门也被拉开了。

　　江毅探出头，头发有些蓬乱，显然也是刚起，但眼神清醒。他看到杨间，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无奈又有点果然如此的笑容。

　　“杨兄弟，这么早？还是决定要去吗？”

　　江毅走出来，顺手带上门，压低了声音。

　　杨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下楼了。

　　江毅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急忙走进。

　　语气比昨晚更加诚恳。

　　“兄弟，真不是我看不起你，我实在是担心你的安危，那地方听着就邪性。你要是缺钱，哥这里还有点积蓄，虽然不多，但应应急总是够的。没必要拿命去赌那一百金魂币。”

　　他说着，手已经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腰间的钱袋。

　　“不用。”

　　杨间的回答依旧简短，绕过江毅，径直朝旅馆外走去。

　　江毅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杨间毫不犹豫的背影，脸上表情变幻，最终一拍脑袋，抓起自己放在门边的行囊和阔剑，快步追了上去。

　　“哎，等等我！”

　　江毅赶上杨间，与他并肩而行，嘟囔道。

　　“算了算了，你这脾气……既然劝不动，一起走也有个照应。不过说好了，真要有什么不对劲，你可得听我的，赶紧跑！”

　　杨间没接话，只是默认了江毅的同行。

　　有个熟悉本地环境和魂师常识的向导，并非坏事。

　　两人离开灰石镇，踏上通往天明村的最后一段土路。

　　周围越发荒凉，农田变得稀疏，杂草丛生，远处灰雾林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路上，江毅似乎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了解更多，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他聊起了自己的家庭。

　　年迈体弱的母亲，一个还在上魂师启蒙学堂，天赋比他好点的妹妹。一家人的开销大部分靠他接各种任务支撑，所以他赚钱虽然积极，但只接正规来路的钱。

　　“没办法，得给妹妹攒点资源，她说不定有机会进个好点的中级魂师学院。”

　　江毅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丝光亮。

　　轮到杨间时，他依旧沿用那套说辞。

　　日月帝国边境小镇的孤儿，父母死于战乱，流落至此。

　　江毅听罢，沉默了好一会儿，用力拍了拍杨间的肩膀，叹道。

　　“都不容易……但活着才有希望，别太拼了。”

　　杨间对他的同情不置可否，只是觉得这人实在多管闲事，最后默默赶路。

　　交谈间，杨间基本对他有了初步了解。

　　江毅这个人比较健谈，小聪明，有些市井的圆滑但也有自己的原则。

　　算是个普通人吧。

　　杨间其实并不讨厌这类人，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

　　他脑海不禁想起以前上学的日子，他跟张伟赵磊他们一起鬼混的日子。

　　临近中午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那就是天明村。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明明是大白天，阳光还算不错，但整个村子却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之中。

　　村口的木制牌坊歪斜着，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土路两旁是几十栋灰扑扑的土坯房或木屋，大多门窗紧闭，有些甚至用木板钉死。

　　看不到炊烟，听不到鸡鸣犬吠，也见不到人影走动，只有风吹过破烂窗纸和干枯草茎发出的呜咽声。

　　村子里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般的气息。

　　“这……”

　　江毅脸上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警惕。

　　“怎么比想象的还……”

　　他话没说完，眼尖的杨间已经注意到，在村子边缘一处倒塌了半边的窝棚旁，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面黄肌瘦，衣服破烂的男孩。

　　江毅和杨间对视一眼，默契地走了过去。

　　男孩察觉到有人靠近，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警惕和恐惧，下意识地往后缩。

　　江毅停下脚步，脸上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容，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颗劣质的麦芽糖。

　　似乎是专门给小孩准备的。他轻轻晃了晃油纸包，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弟弟，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江毅的声音放得很轻柔。

　　“我们是路过的，想打听点事。这糖给你吃，能告诉哥哥几句话吗？”

　　男孩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几颗糖，喉咙动了动，眼中的恐惧被强烈的渴望冲淡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江毅，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但也没什么恶意的杨间，最终慢慢伸出手，飞快地抓过一颗糖塞进嘴里，然后含混不清地说。

　　“你……你们问什么？”

　　江毅看了一眼杨间，杨间微微颔首。

　　江毅便问道。

　　“村子里……最近晚上，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或者听到什么怪声音？”

　　男孩咀嚼糖块的动作顿了一下，小脸上露出明显的恐惧，他左右看了看，才用极低的声音说。

　　“有...有怪声音...晚上，外面有东西在走，很慢，还有。”

　　“还有像哭又像笑的声音，窗户外面，有时候很黑，比平时黑好多，爷爷说不能看，看了就会被它带走，心就没了。”

　　“它？”

　　江毅追问。

　　“是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男孩猛地摇头，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没！没见过！爷爷说不能看！王叔，李婶他们，他们就是晚上偷偷看了最后才...”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开始发抖。

　　杨间此时的眉头紧锁。

　　一种莫名不安的感觉席卷他的心头。

　　江毅连忙又递过去一颗糖，摸了摸他安抚道。

　　“好了好了，不问了，不怕。”

　　男孩抓过糖，紧紧攥在手里，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江毅站起身，面色沉重地看向杨间。

　　男孩的话，印证了之前的传闻，也增添了更多细节，夜晚异常的黑暗，诡异的声响，以及看了就会被带走的可怕暗示。

　　尽管这可能是小孩子夸大的言语，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看来，必须得在这里过夜，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了。”

　　江毅深吸一口气，看向眼前死寂的村落。

　　“得找个地方落脚，最好能找个没住人的村民家。”

　　杨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