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学长会今天就来。”
早川千穗端着茶盘走来,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跪坐下来,将茶杯轻轻推到伏见面前,眉眼弯弯:
“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呢。”
“临时有些事,明天可能抽不出空。”
伏见端起茶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突然造访,打扰了。”
“没、没关系的。”
早川连忙摆手,耳根微微泛红:“学长能记得这件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角落里,伏见还见到了许久没有见面,神色异常的花梨。
她的绷带缝隙间,琥珀色的眸子与伏见短暂交汇。
但对方没有多说什么,破旧丧服的身影晃了晃,直接跑进了伏见的影子里,她显然不想在这里多说什么。
伏见心里掠过一丝疑虑,但面上不显。
早川家的宅邸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是典型的昭和时期和洋折衷式样。
挑高的天花板、深色木质楼梯、墙壁上褪色的浮世绘复制品,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霉味、旧榻榻米的草席味,以及……
安白椿的熟悉异香。
这栋宅邸显然十分有年头了,像是二、三十年前的老建筑。
“学长请稍等我一下。”
早川忽然站起身,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去一下卧室……很快就好。”
“好。”伏见颔首。
听着少女“噔噔噔”跑上楼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伏见放下茶杯,站起身。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处细节。
老式收音机、堆着旧杂志的矮桌、窗台上几盆叶片有些发蔫的绿植……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壁炉台上。
那里摆着一个简单的木质相框。
照片里,穿着长裙的女人微笑着搂着年幼的早川千穗。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容貌温婉,眼角有细细的笑纹……正是今天在医院里见过的星野医生年轻时的样子。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确认的瞬间,伏见还是感到心头微微一沉。
可还来不及多想,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从照片移开,落在了相框后方。
那里挂着一个黑色的帘幕……
帘幕边缘与墙壁之间,露出了一道不足一指宽的缝隙,里面一片漆黑。
伏见走近,伸出手指,轻轻拨开那道缝隙……
“!”
指尖触及帘幕的瞬间,一股恶意顺着指尖窜上伏见的大脑!
缝隙后的黑暗里,一对空洞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不是人类的眼眸,甚至不是任何生物该有的结构。
那是镶嵌在一张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僵硬面孔上的两枚幽暗孔洞,仿佛能将所有光线与思绪都吸进去。
面孔下方,层层叠叠的衣袍褶皱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盘绕,隐约构成无数张痛苦嘶喊的人脸轮廓。
这是……一尊佛像?
是一尊绝非供奉于任何正经寺庙的……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邪佛。
仅仅是惊鸿一瞥,伏见就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通灵者远超常人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危险!不可直视!不可触碰!不可……探究!
他几乎是本能地松手,连续后退了数步,直到后背撞到了客厅的墙上。
帘幕合拢,隔绝了那道令人心悸的视线。
掌心已然沁出冷汗,那柄刻满了铭文的折刀不知何时已滑入他手中,却无法带来任何的安全感……
他大口呼吸着。
‘那是什么……?’
就在刚才,他升起了一股决对不可对抗的感觉……
伏见终于意识到,那个宛如黑日的执念光球为何会庞大到那种地步……牵扯到的东西将会是多么恐怖。
就在这时,在他背靠墙壁的位置上,一股微凉的穿堂风拂过面颊,从庭院里吹来,带着花香……
伏见扭头,便看见了屋外庭院里,种满了一种正绽放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花朵。
在真正做足准备之前,他不想再去招惹那个佛像,他趁着还有时间,连忙来到庭院里。
伏见蹲下身,仔细审视。
花瓣细长蜷曲,色泽莹白,在午后阳光下散发着朦胧的微光。
不含任何毒素,也不会造成不良影响,的确具有安神效果的花……
正是安白椿。
他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从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偷偷摘走了一株。
刚做完这一切,楼梯上便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伏见立刻退回客厅。
只是这次,他不再背对着那尊被遮挡起来的佛像,而是选了一个侧对佛像的位置。
正当他心绪不宁时,早川千穗从楼上走了下来。
伏见抬眼看去,就连思考顿住了。
少女换下了常服,身上只裹着一件素色的浴衣。
腰带系得有些松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沿着锁骨缓缓滑落,没入胸口的缝隙里。
她光着脚,踩在老旧的地板上,一步步走来,浴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露出纤细脚踝和一截小腿。
浴衣的布料很薄,被未完全擦干的水汽濡湿。
胸口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腰肢被腰带松松勾勒出的纤细,浴衣下摆缝隙间若隐若现的大腿线条……
她走到伏见面前,直接跪坐下来,仰起脸。
露出笑容。
浴衣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敞开了一些。
脸颊因为沐浴和紧张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眸里水光潋滟,直直地望进伏见眼里,笑容却依旧纯净得不可思议。
“学长。”
千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我之前就一直在想,该怎么报答学长你……”
她把一个沉甸甸的铁盒推到伏见面前。
“这是为了感谢学长那天傍晚救了我。”
盒子里塞满了各种面额的纸币和硬币,有新有旧,显然积攒了很久。
“这是我存了很久的……所有零用钱和打工的钱。”
“本来该去银行换成整钞的……抱歉,学长。”
伏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千穗则低下头又继续说道:
“还有秋山同学的事……也是学长你做的吧?”
伏见看了一眼钱罐,不置可否的说:
“没关系的,我们既然是朋友的话,这些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吧,钱的话……就算了。”
早川千穗身后,那个橙色的执念光球,似乎因为他的这句话膨胀了一瞬。
她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嗯,我知道……这点钱,根本算不上报答。”
千穗的声音更轻了:“那……我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她抬起手,捏住了浴衣腰带的活结。
“就只有……这副身体了。”
轻轻一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