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他试图做最后挣扎，“我觉得我的演技可能无法胜任这么重要的角色。而且您看，我信仰的是‘清醒吐槽之爱’，和剧本里那种……那种琼瑶式爱情，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要的就是这个反差！”莫怀古拍案叫绝，“你越是抗拒，越是在表演中保持清醒，就越能体现‘神明被迫入凡尘’的荒诞与痛苦！这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验派的精髓！”

　　“那是演精神病吧……”

　　“艺术就是疯狂！”莫怀古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向排练区，“来，我们先试试第一场对手戏。陈静同学！准备一下！”

　　陈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莫教授，关于这场戏，我有几个问题。剧本第17页，左情抓住我手腕的桥段，根据《校园演出安全规范》第5条，肢体接触需要双方签署《接触许可协议》。另外，台词中‘去他的契约’一句，涉嫌侮辱婚姻古神，可能触犯《信仰表达限制条例》，建议修改为‘这份契约或许需要重新评估’。”

　　莫怀古愣了愣：“陈同学，我们这是艺术创作……”

　　“艺术不能凌驾于规则之上。”陈静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起草的《演出期间临时行为规范》，共8章32条，包括但不限于：台词修改流程、肢体接触申请程序、信仰敏感词替换表、以及如果因为本剧导致个人婚姻KPI下降的补偿方案。请您和左同学过目。”

　　左甲等接过那沓足有二十页的“规范”，嘴角抽搐。

　　系统提示突然弹出：

　　【检测到高强度“婚姻”古神契约能量，是否使用“理性光辉”进行对冲？】

　　左甲等心中默念：“暂时不用，先看看情况。”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假笑：“陈社长，我觉得您可能入戏太深了。这只是演戏，不是真的签卖身契。”

　　“演戏就是模拟真实。”陈静正色道，“如果连模拟都做不到严谨，如何让观众信服？更何况，这部剧将在校庆大礼堂公演，现场会有教育局领导和三大教会的高级祭司观看。任何细节失误，都可能影响我校声誉，进而影响所有毕业生的婚姻市场估值。”

　　左甲等扶额：“所以您连观众的反应都要提前契约化？”

　　“风险评估是必要的。”陈静点开平板电脑，“根据我对近五年校庆剧目的数据分析，涉及古神题材的剧目，有73%会引发至少一场小型信仰冲突，其中有41%导致了观众席上的情侣当场分手或订婚。我们必须提前制定应急预案。”

　　“比如？”

　　“比如如果‘爱情’信徒观众过于激动冲向舞台，由雷霸同学负责物理拦截；如果‘婚姻’信徒观众开始现场拟定契约，我会出面提供标准化模板；如果‘性欲’信徒观众行为失当……”陈静看向雷霸。

　　雷霸摆了个健美姿势，肌肉贲张：“交给我，我有三级‘本能管控师’证书。”

　　左甲等突然很想念地球。

　　至少在地球，演戏就是演戏，不会有人因为话剧里男女主角私奔就真的去民政局门口蹲点。

　　“好了好了，规章制度可以慢慢讨论。”莫怀古打圆场，“我们先试戏。左同学，陈同学，来，第二幕图书馆相遇。”

　　排练厅一角被布置成简易的图书馆场景——几个书架道具，一张长桌。

　　左甲等（左情）按照剧本要求，抱着一摞书低头走路，然后“不小心”撞到了正在查阅法典的陈静（契约圣女）。

　　“啊！对不起！”左甲等念出台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陈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她根本不用演）：“同学，你的行走路径违反了图书馆人流导向规定。根据《凤翎星大学图书馆管理条例》第3条第2款，A区至B区的通道应靠右行走，你刚才明显偏左了15厘米。”

　　左甲等：“……”

　　剧本上不是这么写的啊！

　　原台词应该是：“姑娘，你的法律条文掉了……哦不，是你的发簪掉了。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莫怀古在旁边喊：“陈同学！说剧本台词！”

　　陈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提词卡，面无表情地念道：“无妨。只是你撞落了我的《婚前财产公证范本·第七修订版》。这或许……是一种概率极低的随机事件。”

　　她说得毫无感情，仿佛在宣读判决书。

　　左甲等硬着头皮接戏：“这……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说完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按照剧本，此时他应该蹲下身帮陈静捡书，然后两人的手指“不小心”触碰，产生“电流般的感觉”。

　　左甲等蹲下去，手刚伸向那本道具书——

　　“请等一下。”陈静突然说，“根据我们刚才签署的《肢体接触协议》附录B，手指接触属于‘三级轻度接触’，需要提前三秒发出口头预警。现在我开始倒计时：三、二、一。可以接触了。”

　　左甲等的手指僵在半空。

　　“怎么了？”陈静疑惑，“协议签署后具有法律效力，你必须遵守。”

　　“我……”左甲等憋了半天，“我突然觉得，我们可能对‘艺术’的理解有根本性分歧。”

　　“艺术也需要框架。”陈静认真道，“没有规则的自由是混乱，没有契约的感情是风险。这是婚姻古神教义的核心。”

　　左甲等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信仰辩论契机，是否启动“清醒吐槽流”反击？】

　　“启动。”左甲等心中默念。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陈社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如果你的人生是一份契约，那谁来当甲方？谁当乙方？违约条款怎么写？不可抗力包括什么？情感变化算不算情势变更？”

　　陈静愣了愣：“这……这些都需要具体条款……”

　　“具体不了。”左甲等摊手，“因为人心不是商品，感情不是交易。你永远没法用条款规定一个人明天会爱你多一点还是少一点，也没法用违约金约束一段关系的自然消亡。这就是为什么——”他指了指剧本，“这种狗血剧虽然离谱，但至少承认了一点：爱情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