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平板电脑。

　　莫怀古在旁边激动地记录：“好！太好了！这种现实的辩论感！保持这个状态！我们正式开拍时就要这种张力！”

　　“教授。”左甲等转过头，“我有个建议。”

　　“你说！”

　　“既然要真实，不如我们改改剧本。”左甲等眼中闪过一道光，“让‘爱情古神’下凡后，发现人间的情爱被各种规则束缚得死死的，于是他开始用‘清醒吐槽’的方式，帮人们解开这些束缚。不是私奔，不是反抗，而是……让每个人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莫怀古瞪大眼睛：“这……这和原剧本的悲剧内核完全相反啊！”

　　“但更符合现实。”左甲等说，“而且您不觉得，一个吐槽人间的爱情古神，比一个只会恋爱脑的神更有戏剧性吗？”

　　排练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几秒后，一个声音从暗红色幕布后传来：“我同意。”

　　雷霸走了出来，肌肉上的鳞片装饰闪闪发光：“如果‘性欲使徒’的角色也能改改就好了。剧本里我就是一个纯粹的诱惑符号，但现实中，欲望不是非黑即白的。它可以推动创作，可以激发活力，也可以……让人沉迷到失去自我。这些层次，剧本里完全没有。”

　　陈静推了推眼镜：“从数据角度看，左同学的提议确实可能提升剧目的现实共鸣度。根据我对近三年校园话剧的收视分析，贴近学生真实生活的剧目，口碑比架空史诗高38%。”

　　莫怀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大笑起来：“好！好！果然找你们来演是对的！真正的演员就该质疑剧本，挑战角色！那我们……改！”

　　左甲等松了口气。

　　至少，他不用念那些肉麻到死的台词了。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

　　改剧本的消息传出后，第一个找上门的是苏晓。

　　彼时左甲等正在食堂角落，试图用【弹幕护体】技能屏蔽周围情侣的腻歪对话——自从他答应出演话剧，校园里关于“左甲等终于要正经谈恋爱了”的谣言四起，导致他的“爱情磁铁”体质再次爆发，走到哪儿都被粉红泡泡包围。

　　“左同学！”

　　苏晓的声音如同追魂索命。左甲等抬头，看见她端着一个托盘走来，托盘上不是食物，而是一个……鸡骨头拼成的微缩舞台模型。

　　“我听说剧本要改。”苏晓在他对面坐下，眼睛闪闪发亮，“所以我来找你讨论我的角色‘人间真爱’。我觉得这个角色应该更……更贴近现实。”

　　左甲等警惕地看着她：“比如？”

　　“比如，她不应该只是唤醒神明记忆的工具人。”苏晓认真道，“她应该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信仰，然后……然后发现神明其实就在身边。”

　　左甲等心中警铃大作。

　　“苏同学。”他放下筷子，“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人会把执念当成爱情？”

　　“当然想过。”苏晓点头，“所以我做了详细的分析。”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开，里面贴满了左甲等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旁边用粉色荧光笔写着注释：

　　第47页：左同学今天在图书馆打喷嚏三次，根据《真爱征兆学》，这代表有人在远方思念他。可能是我。

　　第89页：左同学拒绝了陈静的契约提案，这证明他追求的是无条件的爱，而不是交易。与我的爱情观高度吻合。

　　第156页：左同学对雷霸的肌肉展示毫无反应，性取向正常，且不被低级欲望支配。完美配偶特质+1。

　　左甲等看得毛骨悚然：“你这是……跟踪记录？”

　　“这是研究！”苏晓纠正道，“要了解一个人，就要观察他的所有细节。而且你看——”她翻到最新一页，“我分析了剧本改动后的可能性。如果你的角色变成‘吐槽系爱情古神’，那我的‘人间真爱’就应该是一个……能接住你吐槽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我也吐槽！”苏晓眼睛更亮了，“我们可以像对口相声一样，你在台上吐槽人间情爱，我在台下接梗！最后发现，真正的爱情就是两个人能一起笑着面对这个荒诞的世界！”

　　左甲等愣住了。

　　这思路……竟然有点道理？

　　但紧接着他就清醒过来：“等等，这还是会发展成感情线啊！剧本可以没有爱情吗？就纯粹是神明观察人间？”

　　“那观众看什么？”苏晓反问，“莫教授说了，校庆剧必须有娱乐性。而人类最喜欢看的娱乐，就是爱情故事——哪怕是个吐槽系的爱情故事。”

　　她说得没错。

　　左甲等叹了口气，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他要演的是一部关于爱情的古神剧，但他想剔除爱情；他信仰的是“清醒吐槽之爱”，但观众想看的是“浪漫纠缠之爱”。

　　“其实。”苏晓突然压低声音，“我有个想法。”

　　“说。”

　　“我们可以在剧里演一对‘假装情侣’。”苏晓说，“表面上是爱情线，实际上是通过这种方式，向观众展示各种恋爱中的荒诞现象。你在台上吐槽，我在台上配合你吐槽，最后揭晓——我们根本不是情侣，只是合作解构爱情的搭档。”

　　左甲等眨了眨眼。

　　这个设定……竟然意外地符合他的“清醒流”？

　　“但这样结局会不会太……冷淡了？”他问。

　　“不会。”苏晓摇头，“真正的清醒不是冷漠，而是看透一切后依然选择真诚。我们的角色可以最后说：‘我们可能不会成为恋人，但我们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这就是爱情能给我们的，最好的礼物。’”

　　左甲等沉默了。

　　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苏晓——不是看那个举着鸡骨头追他的狂信徒，而是看一个真正在思考角色、思考故事的艺术系学生。

　　“这是你自己想的？”他问。

　　“嗯。”苏晓点头，“我这几天看了很多你的‘清醒流’帖子，还有你在论坛上的那些吐槽。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抗拒那些套路化的爱情了。因为真正的爱情……不应该有套路。”

　　左甲等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可能还没完全疯掉。

　　至少，还有人愿意尝试理解他的逻辑。

　　“好吧。”他说，“我们可以试试这个方向。但你要答应我，戏是戏，现实是现实。”

　　“当然！”苏晓笑了，然后从托盘上拿起那个鸡骨头舞台模型，“那这个……就当是剧中道具？我设计的‘真爱检测仪’，剧情里可以用来测试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合适。”

　　模型做得意外精致——鸡骨头搭成的小舞台上，有两个小人偶，人偶手里举着牌子，一个写着“吐槽”，一个写着“接梗”。

　　左甲等忍不住笑了：“行，道具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