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傍晚五点

　　六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赵猛拎着老王送的一包辣椒粉，边走边闻：“真香啊，这辣椒粉比我之前买的所有香水都好闻。”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你的审美真是没救了。”

　　“你不懂，这是本能的觉醒！”

　　林小雨抱着签满名字的《受访者知情同意书》，心满意足：“今天所有人的签字都完整，没有遗漏，完美。”

　　楚莹翻着自己的笔记本：“数据收集完成，样本量16人，有效访谈14人，有效率87.5%。今晚可以开始写报告了。”

　　左甲等走在最后面，脑子里还在想着老王和李阿姨的对话。

　　“左甲等，”苏晓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他旁边，“你今天好像特别认真。”

　　“做调查当然要认真。”

　　“不是那种认真，”苏晓歪着头，“是那种……你好像在思考什么很深的问题。”

　　左甲等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这个世界的人信仰古神，到底是因为真的需要，还是因为从小就被灌输‘必须信’？”

　　苏晓眨了眨眼：“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如果是真的需要，那信仰就是工具。如果是被灌输的，那信仰就是枷锁。”

　　“那你觉得老王他们呢？”

　　左甲等想了想：“他们……好像是两者都有。被灌输的，但最后变成了自己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左甲等点点头，“但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古神消失了，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苏晓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左甲等，你知道吗，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比你在论坛上发的所有帖子都让我心动。”

　　左甲等后退一步：“别，我这是学术讨论。”

　　“学术讨论也可以让人心动啊，”苏晓笑着追上来，“你看，老王和李阿姨，吵了二十年还在吵。他们不是因为古神才在一起，是因为在一起，才需要古神来解释为什么在一起。”

　　左甲等愣了一下。

　　“所以，”苏晓继续说，“古神不是原因，是结果。人先有了爱情、婚姻、性欲，然后才有了古神。古神只是把这些东西……变得更大了。”

　　左甲等沉默了很久。

　　系统提示：【叮！苏晓的“哲学时刻”触发，宿主信仰同步率+2%。系统备注：你被一个用鸡骨头做艺术品的女生上了一课，感觉如何？】

　　左甲等在内心疯狂吐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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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宿舍

　　左甲等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调查报告。

　　标题他想了很久，最后定下来：《辣椒里的爱情哲学——基于“老王餐馆”及社区公园老年信仰小组的田野调查》

　　导语他写得很简单：“本次调查没有发现古神的奇迹，只发现了普通人的日常。他们吵架、妥协、习惯、陪伴。古神给了他们解释生活的词语，但生活本身，不需要解释。”

　　写到结论部分，他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

　　手机震动，是苏晓发来的消息。

　　苏晓：“报告写完了吗？”

　　左甲等：“还没。”

　　苏晓：“需要灵感吗？我可以给你送夜宵。”

　　左甲等：“不用。”

　　苏晓：“那我给你发一张我今天拍的照片吧。”

　　一张图片发过来。是今天在“老王餐馆”拍的——老王和李阿姨在厨房门口并肩站着，老王手里拿着锅铲，李阿姨手里拿着账本，两个人都没看镜头，而是互相看着对方。

　　照片下面，苏晓打了一行字：“我觉得这就是爱情。”

　　左甲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下来，放进报告的附件里。

　　他继续写结论：“古神或许伟大，但更伟大的是，在古神的力量之下，人们依然能活出自己的样子。信仰不会让你幸福，但你怎么对待信仰，可能会。”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系统提示：【叮！“古神田野调查”任务完成。评价：S级。奖励：1500能量点。额外奖励：称号“人间观察者”（被动效果：看穿他人情感伪装的能力+20%）。】

　　【备注：宿主本次任务中展现的“清醒式共情”获得欧阳教授高度评价，他决定把你们的调查报告作为下一届学生的必读案例。恭喜，你的社死范围又扩大了。】

　　左甲等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动了。

　　苏晓：“报告写完了吗？”

　　左甲等：“写完了。”

　　苏晓：“那晚安。”

　　左甲等：“晚安。”

　　苏晓：“对了，我今天烤了新的鸡骨头饼干，明天给你带。”

　　左甲等：“不用。”

　　苏晓：“已经装好了，晚安！”

　　左甲等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老王和李阿姨互相瞪眼的画面，闪过凉亭里老人们七嘴八舌的争吵，闪过三修老太太笑眯眯地说“爱情是心动，婚姻是心安，性欲是心跳”。

　　还有苏晓在夕阳下说的那句话：“古神不是原因，是结果。”

　　他翻了个身，小声嘀咕：“这个世界，真的挺离谱的。”

　　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正面。信仰同步率+1%。当前同步率：87%。】

　　【系统备注：恭喜宿主，距离“古神的试炼”又近了一步。顺便说一句，你刚才笑的时候，苏晓的“爱情执念值”又涨了500点，她现在正在宿舍里对着你的照片傻笑。】

　　左甲等猛地坐起来：“系统你别监视她！”

　　系统：【本系统不监视任何人，只是根据古神力量波动进行数据推演。推演结果显示，苏晓正在用鸡骨头拼你的名字。】

　　左甲等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让我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系统：【晚安，宿主。明天欧阳教授的课上，他会当众点评你的调查报告。建议提前准备抗社死心理建设。】

　　左甲等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哀嚎。

　　窗外，凤翎星的无月之夜里，桃林祭坛的方向隐约飘来一阵粉红色的光。

　　那光芒温柔而荒诞，像极了这个世界的模样——离谱，但莫名其妙地，让人有点想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