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甲等站在欧阳教授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疲惫。

　　他推门进去，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欧阳教授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桌上、椅子上、地上，到处都是。白板上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是：“左甲等——古神社会学观察报告（终稿）”。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笔记，有箭头、圆圈、方框，中间还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头上顶着一个对话框，对话框里写着：“吐槽。”

　　“教授，您这是……搬家了？”左甲等小心地跨过地上的一堆文件。

　　欧阳教授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他的头发比上次更乱了，光秃秃的头顶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爱情可编程·已证实。”他看起来至少三天没睡了，但眼睛亮得吓人。

　　“左甲等！坐！我正好找你！”

　　左甲等把椅子上的文件搬到地上，坐下来。欧阳教授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打印稿，封面上写着：《古神社会学观察报告（5432-5435）——以左甲等为个案的研究》。作者：欧阳莫。厚度大约有三百页。

　　“教授，您写了多少字？”左甲等看着那摞纸。

　　“十五万字。”欧阳教授把报告推到他面前，“这是你大学四年的观察记录。从你第一天掉下床开始，到现在。每一周都有记录，每一个事件都有分析。这是我这辈子写过的最长的一篇报告。”

　　左甲等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写的是日期：5432年9月1日。内容：“今天，一个叫左甲等的大一新生从床上掉了下来。他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夜空，问了一句：‘怎么没有月亮？’这是第一个注意到凤翎星没有月亮的人。我决定观察他。”

　　左甲等愣了一下。他记得那一天。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从床上掉下来，发现天上没有月亮。但他不知道，欧阳教授当时就在窗外看着他。

　　“教授，您那天在窗外？”

　　欧阳教授笑了：“我在走廊里。你掉下床的声音很大，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你坐在地上看夜空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左甲等沉默了一下，继续翻。

　　第二页：“5432年9月2日。左甲等第一次接触古神信仰。他的反应是——困惑。他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信古神。他的困惑是真实的，不是装的。这让我更加确信，他来自一个没有古神的世界。”

　　左甲等的手停了一下。教授知道他是穿越者？从第一天就知道？

　　他抬头看欧阳教授。教授点了点头：“我知道。从第一天就知道。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看到古神徽章像看到外星生物一样，这在这个世界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猜——你不是这里的人。”

　　左甲等张了张嘴：“教授，您为什么不问？”

　　欧阳教授想了想：“因为问了，你可能就会走。而我想看看，一个从没有古神的世界来的人，会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左甲等沉默了。他翻到第三十页。

　　“5433年3月15日。左甲等开始用‘吐槽’对抗古神低语。他的方法很原始，但很有效。当爱情古神在他耳边低语时，他会在心里说‘这情话太老土了’。这种质疑的声音，形成了一道屏障，挡住了古神的侵蚀。我把它叫作‘吐槽能’。这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力量。”

　　左甲等翻到第六十页。

　　“5434年5月20日。左甲等的‘清醒流’开始影响校园信仰生态。三大社团的成员开始模仿他的思维方式——用理性解构浪漫，用契约精神对抗契约束缚，用健康理念引导本能释放。这是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改变了古神力量的方向。”

　　他翻到第九十页。

　　“5435年9月15日。苏晓启动‘毕业前告白100次’计划。左甲等的反应从‘逃避’变成‘习惯’，从‘习惯’变成‘接受’。这是他在情感领域的重大突破。虽然他自己可能没发现。”

　　左甲等看到这里，脸有点热。

　　他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

　　“结论：左甲等是这所学校近十年来最特殊的学生。他用‘吐槽’改变了校园的信仰生态。他不是在对抗古神，他是在重新编程古神。而古神——似乎乐见其成。”

　　左甲等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教授，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欧阳教授笑了：“当然是夸你。你以为我在骂你？”

　　左甲等：“您说我是‘最特殊的学生’。特殊的意思就是不正常。”

　　欧阳教授笑得更大声了：“不正常怎么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正常。不正常的人才能改变不正常的世界。正常的人只会适应它。”

　　左甲等愣了一下。教授说得对。他花了四年才想明白这件事。

　　欧阳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桃林祭坛的方向，又开始飘粉红色的花瓣。

　　“左甲等，你的毕业论文已经基本完成了。下学期只需要答辩。你大学四年的‘古神社会学’观察报告我也写好了。结论你已经看到了——你是这所学校近十年来最特殊的学生，你用‘吐槽’改变了校园的信仰生态。”

　　他转过身，看着左甲等：“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左甲等：“什么事？”

　　欧阳教授：“你改变的不只是校园。你改变了我。”

　　左甲等愣住了。

　　欧阳教授笑了笑：“我研究了古神二十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质疑’对抗古神的侵蚀。我以为古神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但你证明了——不是。质疑，比信仰更强大。”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报告，翻到第一页，念道：“‘一个从没有古神的世界来的人，会怎么面对这个世界？’这是我在四年前写下的问题。现在我有答案了——他会用吐槽改变这个世界。”

　　左甲等站在教授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欧阳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学期答辩完，你就毕业了。但不管你去哪里，记住一件事——你的吐槽能，不是用来对抗这个世界的。是用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

　　左甲等点头：“教授，我记住了。”

　　欧阳教授笑了：“行了，走吧。别让苏晓等急了。她在楼下站了半个小时了。”

　　左甲等走到窗边往下一看——苏晓站在楼下，手里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第112次告白！学期总结版！左甲等最棒！”

　　旁边还放着一个巨大的袋子，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左甲等叹了口气：“教授，您怎么知道她在楼下？”

　　欧阳教授：“她每次都在楼下。你每次来我办公室，她都在楼下。四年了。”

　　左甲等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他走出办公室，下楼。苏晓看到他，兴奋地挥手：“左甲等！学期总结怎么样？教授夸你了吗？”

　　左甲等：“夸了。”

　　苏晓：“我就知道！教授最欣赏你了！”

　　她弯腰拿起那个巨大的袋子，递给他：“给你的！学期总结礼物！”

　　左甲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袋子的粉红色花瓣。人工做的，每一片都是用手工纸剪的，上面还撒了亮粉。

　　“这是……什么？”

　　苏晓：“这是‘为你下的雪’！你说过地球有雪，凤翎星没有。所以我做了花瓣雪！粉红色的！代表爱情！”

　　左甲等看着那袋花瓣，又看了看苏晓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下：“你做了多少片？”

　　苏晓想了想：“大概一千片。剪了一个星期。”

　　左甲等从袋子里抓起一把花瓣，撒向空中。粉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飘落，亮粉闪闪发光，真的像雪。

　　“好看吗？”苏晓问。

　　左甲等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笑了：“好看。”

　　苏晓的眼睛亮了：“真的吗？！那以后每学期结束我都给你下一场雪！”

　　左甲等：“不用每学期。毕业的时候下一场就行。”

　　苏晓猛点头：“好！毕业的时候下一场大的！”

　　两个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左甲等拎着那袋花瓣，苏晓走在旁边，步伐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