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当天的清晨，左甲等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就看到楚莹学姐举着一本破旧发黄的书，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既兴奋又惊恐，还带着一点“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你看这个。”楚莹把书怼到他脸上。

　　左甲等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封面上的标题：《论吐槽能量与古神力量的共生关系——基于对特殊个体的长期观察》。

　　作者署名：欧阳莫。

　　“……”左甲等沉默了三秒，“教授写的？”

　　“翻到第47页。”楚莹的声音都在发抖。

　　左甲等翻到第47页，标题是《案例编号001：左甲等同学的“吐槽护体”现象分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他从入学第一天到现在的各种“异常行为”：第一次祈祷时引动“性欲”古神力量、在纯爱社用吐槽转化“心动力”、甚至他在宿舍对着系统吐槽时的自言自语，都被精准地记录下来。

　　最离谱的是第103页，标题是《关于左甲等同学能否成为“第四种力量”载体的可行性分析》。

　　“他把我当小白鼠了？”左甲等瞪着书页。

　　“还不止。”楚莹又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我在禁忌书区找到的，这是他过去二十年的研究笔记——他一直认为三大古神的力量体系存在‘第四种平衡力量’，而你是第一个证明这个理论的人。”

　　左甲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了，经历过古神低语、桃花劫、信仰战争、鸡骨头艺术展，自认为已经见识过足够多的离谱事。但发现自己一直被一个古板教授当“实验对象”观察这件事，还是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范围。

　　“走，找他去。”左甲等套上外套就往外冲。

　　---

　　欧阳教授的办公室在三号教学楼的顶层，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古神社会学教研室”。

　　左甲等连门都没敲就推门进去了。

　　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新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案例研究续篇：左甲等同学的大三观察记录》。看到左甲等进来，他连眼镜都没摘，淡定地说了句：“哦，你来了。比预计的早了23分钟。”

　　“教授！”左甲等把那本书拍在桌上，“您一直在观察我？”

　　“从你第一天掉下床开始。”欧阳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当时我在宿舍楼做新生信仰适应性调查，你的宿管阿姨告诉我，有个新生从床上摔下来后，对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嘴里还念叨‘月亮呢’。别人都关心古神，你关心月亮，这很不寻常。”

　　左甲等愣住了。

　　他想起穿越第一天，确实在床上坐了很久，因为脑子里正在融合凤翎星的记忆。当时宿管阿姨进来查寝，他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社死现场。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对劲？”

　　“知道你不对劲，但不确定是哪种不对劲。”教授站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更厚的笔记，“最开始我怀疑你是‘信仰免疫体’——大概每五十年会出现一个，天生不受古神力量影响。但后来发现你不是，你会被影响，只是你能用吐槽对抗侵蚀。”

　　楚莹在旁边插嘴：“所以《古神与后现代解构》那门课，也是……”

　　“专门为他开的。”教授点头，“我需要近距离观察他在面对信仰议题时的反应。事实证明，他的吐槽式解构确实是最有效的防护机制。”

　　左甲等深吸一口气：“教授，您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在我们那儿叫——叫——”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叫‘学术研究’。”教授替他说完了，“我研究古神力量四十年，你是第一个让我看到‘平衡点’的人。三大古神的力量之所以会侵蚀心智，是因为它们都在追求‘纯粹’——纯粹的爱情、纯粹的契约、纯粹的欲望。但人类不是纯粹的生物，我们需要理性和情感共存。”

　　“所以您觉得我的吐槽能解决问题？”左甲等不敢相信。

　　“不是解决，是平衡。”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吐槽不是否定，是解构。你把‘爱情’从神坛上拉下来，但你没否定爱情本身。你告诉别人‘爱情可以算KPI，但不能只有KPI’，这恰恰是最健康的信仰方式。”

　　左甲等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年来干的事：在纯爱社用吐槽转化心动力，在誓约社用契约解构婚姻，在本能社用哲学对抗欲望。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搞笑和求生，没想到在教授眼里，这成了“学术研究素材”。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左甲等问，“把我写进教材？”

　　“已经写进去了。”教授推了推眼镜，“下学期的《古神社会学》教材里，‘吐槽能对抗古神侵蚀’会作为一个独立章节。当然，你的名字会做匿名处理。”

　　“匿名？用‘案例001’代替？”

　　“不，用‘那位掉下床的同学’。”

　　左甲等：“……”

　　楚莹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

　　就在左甲等准备继续跟教授理论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苏晓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根用金箔包好的鸡骨头，脸上的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左甲等！我看到校园论坛了！你被写进教材了！这是多么浪漫的事啊——你的存在将成为学术史上的永恒！这比情书还持久！”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爱情上扯？”左甲等扶额。

　　“这不是扯，这是升华！”苏晓把鸡骨头塞到他手里，“这是我珍藏的‘定情信物’升级版，上面镀了金，象征着我们的爱情经得起时间考验！”

　　左甲等看着手里那根金灿灿的鸡骨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向教授：“教授，您的研究里有没有写，怎么摆脱这种‘过度浪漫化’的困扰？”

　　教授推了推眼镜：“抱歉，这超出了我的研究范围。”

　　“您的研究范围包括我每天的吐槽内容，但不包括这个？”

　　“学术研究需要聚焦。”教授一本正经地说，“而且我个人认为，苏晓同学的执着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观察的社会学样本。”

　　苏晓立刻兴奋起来：“教授！您需要样本吗？我可以每天写追求左甲等的观察日记！”

　　“不需要！”左甲等抢在教授开口前喊道。

　　但教授已经掏出了一个新笔记本，上面写着《案例002：极端浪漫主义信仰者的行为模式研究》。

　　左甲等：“……”

　　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所有人都把他当研究对象。

　　---

　　从教授办公室出来后，左甲等和楚莹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

　　四月的凤翎星已经进入了春天，校园里的桃树开满了粉红色的花，花瓣在微风中飘落，看起来浪漫得一塌糊涂——当然，在左甲等眼里，这只是“古神力量季节性溢出的直观体现”。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楚莹问，“被教授当研究对象这件事。”

　　“还能怎么办？”左甲等叹了口气，“又不能退学，又不能让他停止研究。而且说实话，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什么道理？”

　　“就是‘吐槽能平衡古神力量’那套。”左甲等想了想，“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我开始用吐槽对抗那些离谱的信仰方式后，身边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反而过得比以前好了？”

　　楚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确实。那个差点因为婚前协议分手的哲学系女生，现在和男友过得挺好；还有誓约社那个被契约逼疯的张伟，现在也能正常谈恋爱了。”

　　“所以教授的理论可能没错。”左甲等看着飘落的桃花，“吐槽不是否定爱情，是帮人看清爱情。就像那些花瓣，好看是好看，但你不能指望靠花瓣过日子。”

　　楚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被逼的。”左甲等苦笑，“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不哲学一点会疯的。”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震动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对“吐槽平衡论”产生认同，信仰同步率+3%。当前同步率：92%。隐藏成就“行走的学术案例”已解锁。备注：欧阳教授已将你列为终身研究对象，请做好被围观一辈子的准备。】

　　左甲等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怎么了？”楚莹问。

　　“没什么。”他把手机收起来，“就是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确实没打算让我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