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秋季学期总带着一种仪式感——树叶开始染上金黄，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以及新一轮选课大战后学生们或欣喜或哀嚎的表情。

　　左甲等站在三号教学楼最大的阶梯教室门口，看着门牌上临时贴上去的烫金字体——《爱情经济学：理性与情感的平衡艺术》，公选课，每周四晚七点到九点，授课教师：欧阳莫（教授）、左甲等（特邀讲师）。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这个。”左甲等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喃喃自语。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三周前。那时他刚结束一场荒唐的“三方会诊”——纯爱社、誓约社、本能社三位社长轮番上阵，试图“矫正”他那离经叛道的“清醒流”信仰。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但欧阳教授却从中嗅到了某种可能性。

　　这位光头教授找到左甲等时，手里捧着一份厚达二十页的《关于开设“爱情经济学”公选课的可行性报告及教学大纲》。

　　“左同学，你的‘清醒吐槽之爱’已经形成了一种现象。”欧阳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狂热光芒，“校园论坛上相关的讨论帖超过三千条，模仿你风格的情感咨询匿名投稿每周都有，甚至外校都有学生在研究你的‘左氏信条’。”

　　左甲等当时正被苏晓最新赠送的“鸡骨头永生花艺术装置”追得满校园跑，闻言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星球。

　　“所以呢？”他警惕地问。

　　“所以我们需要把它系统化、学术化！”欧阳教授挥舞着报告，“把这种基于现实考量和理性分析的恋爱观，变成一门可以传授的知识！这是对传统古神教义的补充，是信仰多元化的体现，是——”

　　“是让我死得更快的方式。”左甲等打断他，“教授，您知道我现在每天要躲多少狂信徒吗？苏晓上周甚至试图贿赂宿管阿姨给我的宿舍装粉红色监控摄像头！”

　　欧阳教授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他咳嗽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说到这个，我其实一直想请教……你是怎么应对你那位狂热追求者的？我家那位最近也开始有些……嗯，过于热情。”

　　左甲等愣住了。他看着这位平日里古板严肃、满口契约KPI的婚姻古神信徒，此刻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属于人类的窘迫。

　　“教授，您该不会……”

　　“就是你想的那样。”欧阳教授叹了口气，“我夫人是纯爱社的荣誉顾问，最近受你的‘清醒流’影响，开始质疑我们婚姻中的‘仪式感不足’。她现在要求我每天至少说三句不重样的情话，还要用数据分析证明我的爱意呈上升趋势。”

　　左甲等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有些可爱。

　　最终，在欧阳教授承诺“课程期间保证苏晓不会闯入教室”以及系统发布新任务【传播“清醒流”理念，扩大影响力，奖励：5000吐槽点，特殊道具“课堂静默力场”】的双重夹击下，左甲等点了头。

　　而现在，他就要为这个决定付出代价。

　　---

　　“左同学，准备好了吗？”欧阳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左甲等转过身，看到今天的欧阳教授格外不同——依旧锃亮的光头，依旧笔挺的西装，但领带上别着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爱心领带夹。注意到左甲等的目光，教授不自在地摸了摸领带：“夫人要求的……说这样‘更有亲和力’。”

　　“挺好的。”左甲等憋着笑，“至少没让您戴鸡骨头项链。”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不，是挤满了人。阶梯教室原本设计容纳一百二十人，但现在至少塞进了两百个学生。过道上摆着小凳子，后排站着人，甚至窗户外面都趴着几个好奇的脑袋。

　　左甲等一眼扫过去，看到了熟悉的阵营分布：前排坐着纯爱社的粉红系，中间是誓约社的银灰色调，后排和角落则聚集着本能社的暗红元素。但更多的是那些没有明显标识的普通学生——他们脸上写满了好奇、怀疑，或者纯粹的“听说这门课容易拿学分”的功利表情。

　　“同学们，安静。”欧阳教授走上讲台，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课程标题和两人的简介——左边是教授严肃的证件照和一堆头衔，右边……

　　“为什么我的照片是这张？！”左甲等差点跳起来。

　　屏幕上，他穿着那件被苏晓强行赠送的“爱的战士”T恤（正面印着“我吐槽”，背面是二维码，扫出来是《拒绝狂信徒的一百种方法》），表情是经典的“被迫营业”式假笑，背景里还能看到半根飞在空中的鸡骨头。

　　欧阳教授无辜地眨眨眼：“这是校园论坛投票选出的‘最具代表性左甲等形象’，得票率87%。”

　　台下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左甲等扶额，决定从这一刻开始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当成系统任务来完成——只要完成就能拿到奖励，只要拿到奖励就能买更好的屏蔽道具，只要买到更好的屏蔽道具就能多活几天。

　　“咳咳。”欧阳教授正式开讲，“欢迎各位选修《爱情经济学》。本课程旨在探讨在三大古神信仰框架下，如何运用理性思维、经济学原理和现实考量，来理解和经营情感关系。我们不会否定任何古神的教义，而是试图提供……呃，补充视角。”

　　他切换PPT，出现一行大字：“第一讲：情感市场的供需关系”。

　　“在传统观念中，爱情是神圣的、盲目的、超越理性的。”欧阳教授顿了顿，“但我们不妨换个角度：如果把情感关系视为一个‘市场’，那么每个人既是供给方，也是需求方。你的特质、信仰、资源是你可以提供的‘商品’，而你寻求的伴侣特质、关系模式、未来规划则是你的‘需求’。”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几个纯爱社的学生皱起了眉头，但更多人拿出了笔记本。

　　“比如，”欧阳教授指了指左甲等，“左同学，你作为‘爱情’古神的信徒，同时又是‘清醒流’的创始人，你在情感市场上的‘供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左甲等叹了口气，走到讲台前：“按照这个理论，我的‘供给’大概包括：第一，对古神力量有一定抗性和独特运用方式；第二，在校园内有较高知名度——虽然大部分时候这算是负资产；第三，具备将复杂情感问题转化为可分析案例的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以及第四，随身携带鸡骨头驱逐喷雾。”

　　台下又笑了。

　　“那你的‘需求’呢？”一个坐在第二排的女生举手问。左甲等认出她是誓约社的骨干，笔记本上已经画好了表格。

　　“目前阶段的需求是——”左甲等诚恳地说，“不被跟踪，不被强行告白，不被用食物残渣制作艺术品表白，以及能够安静地吃完一顿饭而不被围观。”

　　教室里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连那几个皱眉的纯爱社学生都忍不住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