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内部的布置相当简洁：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档案柜，以及墙上一幅巨大的解剖图——不是人体，而是各种颜色的能量流动示意图。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白大褂整洁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三个徽章：粉色的爱心、银色的锁链、暗红色的火焰。三大古神，一个不落。

　　“坐。”医生头也不抬，正在翻阅一份病历，“左甲等，信息工程学院大一，信仰‘爱情’古神，同步率……42.7%？”她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个数据在新生里算相当高了。哪里不舒服？”

　　左甲等组织了一下语言：“医生，我最近经常出现幻听、幻视。有时候听到情歌循环播放，有时候看到粉红色的泡泡和爱心光斑。今天早上，我还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对我抛媚眼。”

　　医生平静地记录着：“持续时间？”

　　“大概两周了，越来越频繁。”

　　“有没有其他症状？比如，对特定对象产生无法抑制的迷恋？或者，看到任何人都会产生‘这就是我的命中注定’的感觉？”

　　“那倒没有。”左甲等实话实说，“就是感官上有点……超负荷。”

　　医生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类似VR眼镜的设备：“戴上这个，我们做个基础检测。”

　　左甲等戴上设备，眼前一片黑暗。几秒钟后，各种图像开始闪现：浪漫的日落、手牵手的剪影、跳动的心形、飞舞的玫瑰花瓣……每张图片都配着不同的背景音乐，从古典钢琴到流行情歌一应俱全。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以及——”医生顿了顿，“你的真实想法。”

　　于是左甲等开始描述：

　　“图一：海滩日落，情侣剪影。音乐：《My Heart Will Go On》。想法：这船不是沉了吗？现在放这歌不吉利吧？”

　　“图二：烛光晚餐，玫瑰与戒指。音乐：《今天你要嫁给我》。想法：这蜡烛离桌布太近了，有火灾隐患。戒指款式太土，像超市促销赠品。”

　　“图三：雨中拥抱。音乐：《雨一直下》。想法：会感冒的，而且妆花了很难看。为什么不进屋？”

　　“图四……”

　　五分钟后，检测结束。医生摘下设备，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眉头微皱。

　　“有趣。”她说，“非常有趣。”

　　“怎么了医生？”左甲等有些紧张，“我是不是病得很重？”

　　“重不重不好说，但确实很特别。”医生调出能量波形图，“你看，这是标准的‘爱情’古神力量反馈波形，粉色的峰值代表情感共鸣强度。普通信徒在这个检测中，波形应该是平稳上升的，但你这里——”

　　她指向屏幕上一处剧烈抖动的锯齿状波形。

　　“这里怎么了？”左甲等问。

　　“这里对应你刚才的吐槽。”医生说，“每次你产生‘这不合理’、‘这很傻’、‘这有安全隐患’之类的想法时，‘爱情’古神的反馈波形就会出现剧烈波动。这表示，你对古神力量的接收和转化方式……异于常人。”

　　左甲等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暴露穿越者身份了吧？

　　医生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紧张，继续分析：“更奇怪的是，在这种波动之后，波形并没有下降，反而稳定在一个新的高度。也就是说，你的‘吐槽’或者说‘理性批判’并没有削弱古神力量的影响，反而……增强了它与你的连接？”

　　她抬头看向左甲等，眼神里充满学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我也不知道。”左甲等含糊其辞，“就是……自然而然？”

　　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摇摇头：“算了，个体差异总是存在的。根据检测结果，你的情况属于‘异种能量与古神力量共生导致的轻微排异反应’。”

　　“异种能量？”左甲等心头一紧。

　　“就是你那种独特的思维模式产生的能量场。”医生在病历上飞快书写，“普通信徒对古神力量是全盘接收的，但你似乎在接收的同时，用另一套逻辑系统在进行……过滤？重构？我不确定该怎么描述。总之，这两种能量在你的意识中共存，但偶尔会产生摩擦，导致幻听、幻视等症状。”

　　“能治吗？”左甲等最关心这个。

　　医生放下笔，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目前没有特效药。建议保持现状，定期观察，多喝水，保证充足睡眠。如果症状加重，随时复诊。”

　　“就这样？”左甲等不敢相信，“没有药？没有治疗方案？”

　　“同学，你这是信仰体系层面的问题，不是生理疾病。”医生耐心解释，“我们门诊主要处理的是过度信仰导致的生理性副作用，比如刚才那位‘强迫性条款拟定症’，可以用药物暂时抑制过度活跃的逻辑中枢；还有外面等着的那位‘感官失调症’，可以通过感官剥夺疗法逐步恢复。但你这种情况……”

　　她顿了顿：“你的两种能量达成了某种动态平衡。强行干预，可能会破坏平衡，导致更严重的后果。所以，最好的建议就是——顺其自然。”

　　左甲等拿着诊断书走出诊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顺其自然？他怎么顺其自然？难道要每天看着鸡腿对自己比心，听着脑内情歌循环，还得微笑接受吗？

　　候诊区的情况似乎更糟了。

　　那个对着空气演讲的男生回来了，此刻正拉着另一个患者的手，深情款款地说：“虽然我们刚刚认识，但我感觉我们已经相知了三生三世……”

　　被拉住的男生一脸惊恐：“同学，我只是来治味觉失调的！放开我！”

　　另一边，戴眼镜的女生已经掏出了纸质合同，正追着护士要签《医患隐私保护补充协议》。护士躲得远远的：“同学，医院有统一规定，不接受个人定制协议！”

　　左甲等摇摇头，准备悄悄溜走。

　　“等等！”一个声音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