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甲等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举办一场永不停歇的土味情歌演唱会。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脑子里循环播放着第三十七遍，调子已经跑到爪哇国去了，但那股甜腻腻的劲儿就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坐在宿舍床上，双手抱着头，试图用物理方式阻止颅内音乐会。对床的赵猛正对着镜子往手臂上涂抹某种暗红色的精油，那是“性欲”古神的信徒们常用的感官敏锐剂——据说能增强皮肤对温度、触感的感知力。

　　“左哥，你咋了？”赵猛头也不回地问，“脸色跟吃了隔夜食堂包子似的。”

　　“我在思考人生的意义。朕愿，执吾礼，守吾誓。还有……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还有……千金难买我愿意……还有……因为活着，所以活着……还有，生不能九鼎食，四必九鼎烹……”左甲等有气无力地说。

　　“哦，那玩意儿啊，”赵猛抹完精油，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人生的意义就是追求极致的感官体验，我跟你说，昨天我去‘本能社’新开的感官训练室，那温度调控——”

　　“停！”左甲等抬手制止，“我不想听你的感官体验报告。我问你，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赵猛转过身，一脸疑惑：“看见什么？雷社长说下周要带我们去体验新的触觉矩阵，那玩意儿据说能模拟三百六十五种材质——”

　　“不是这个！”左甲等叹了口气，“我是说，有没有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粉红色的泡泡？爱心形状的光斑？”

　　赵猛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恍然大悟，然后变成了同情：“左哥，你是不是‘爱情’古神的眷顾太深了？我听说虔诚的信徒确实会出现幻视现象，那是古神与你连接的象征啊！”

　　“象征个鬼。”左甲等嘟囔着，揉了揉眼睛。

　　就在刚才，他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一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不是水，而是一串串粉红色的心形泡泡。他吓得赶紧关掉，再打开，水正常了，但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却在对他抛媚眼。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爱情”古神的同步率突破40%后，这些“小惊喜”就越来越频繁。有时是听到不存在的情歌，有时是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爱心光点，最离谱的一次是在食堂打饭时，餐盘里的鸡腿突然站起来对他比了个心。

　　“我得去趟校医院。”左甲等下定决心，从床上爬下来。

　　“校医院？”正在书桌前研究《婚姻契约漏洞与补全方案（第七版）》的王浩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左哥你生病了？”

　　“算是吧。”左甲等一边穿鞋一边说，“信仰副作用门诊，听说过吗？”

　　李思从他那装饰着蕾丝花边的床帘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粉红色的许愿瓶：“啊，那个门诊！我上周刚去过，医生说我祈祷时投入的情感能量太高，导致暂时性‘爱情滤镜’，看谁都自带柔光美颜。开了点药，吃了三天就好了。”

　　“还有这种门诊？”左甲等挑眉。

　　“当然有啊。”王浩合上书本，一本正经地说，“古神力量虽然赐福于信徒，但人体毕竟有其承受极限。根据《东方联合体高等教育机构健康管理条例（古神信仰特别补充条款）》第三十七条，所有开设古神信仰相关专业的高校必须设立信仰副作用专科门诊，以应对——”

　　“停停停，我知道了。”左甲等打断王浩即将开始的条文背诵，“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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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医院的“古神信仰相关副作用门诊”设在三楼最角落的位置，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一块小小的金属牌，上面用规整的宋体字写着：313室。

　　左甲等推开门的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候诊区不大，大概二十个座位，但此刻座无虚席。更诡异的是，候诊的患者们个个神情各异，行为古怪。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男生，正对着空气做深情的演讲：“……亲爱的，自从那天在图书馆见到你，我的心脏就再也不是我自己的了。它为你跳动，为你疼痛，为你——”

　　“同学，你的号到了。”护士从诊室探出头喊道。

　　男生立刻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对空气飞吻：“等我，我的爱，我马上就回来。”

　　左甲等：“……”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正拿着平板电脑疯狂点击屏幕，嘴里念念有词：“条款三十二，家务分配，比例调整到6:4……不行，得加上惩罚机制……如果违反，负责一个月的全屋深度清洁……”

　　“那个，”左甲等忍不住开口，“你在做什么？”

　　女生头也不抬：“修改《婚前协议5.3版》，我男朋友是个‘婚姻’信徒，他说不签最新版协议就不跟我去约会。但我发现5.2版里有个漏洞，如果按照原条款，将来育儿假的分摊比例对我不利，所以必须——”

　　她突然停顿，手指僵在屏幕上，脸色发白：“完了，我又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左甲等问。

　　“强迫性条款拟定症。”女生痛苦地闭上眼睛，“医生说是过度接触‘婚姻’古神契约能量的后遗症。我现在看到什么都想拟定条款。昨天上课，教授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我脑子里自动生成了《课堂教学时长与质量保证协议》草案。”

　　左甲等沉默了两秒：“……挺厉害的。”

　　“厉害什么啊！”女生几乎要哭出来，“我刚才看到你坐下，脑子里已经开始起草《候诊区座位共享与卫生维护临时契约》了！救命，我想正常谈恋爱，不想每分每秒都在谈判啊！”

　　诊室门再次打开，一个男生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眼神迷离，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护士喊道：“37号，左甲等。”

　　左甲等赶紧起身，逃也似的进了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