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甲等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世界的逻辑给逼疯了，他甚至开始怀念高中时那个总爱拖堂的数学老师——至少那位老师不会在讲解三角函数时突然插播一句“信‘爱情’，不挂科！”

　　穿越过来不到四十八小时，他的世界观已经像被哈士奇啃过的沙发，破烂不堪且充满了牙印。昨天踩到的那坨“不可名状之物”的触感仿佛还留在鞋底，时刻提醒他这个世界有多么离谱。

　　“各位同学，请记住！”讲台上，教授激情四射，“向‘爱情’古神祈祷时，一定要心怀纯洁的向往！否则祷文念错，后果不堪设想！去年就有一位学长，把‘请赐我一段浪漫邂逅’念成了‘请赐我一段麻辣香锅’，结果他现在看到任何红色的、方形的东西都会产生强烈的爱意，包括但不限于消防栓、红包和麻辣香锅的外卖盒。”

　　台下哄堂大笑。左甲等嘴角抽搐，这真的不好笑好吗？这很克苏鲁好吗？

　　他的三位室友，更是行走的古神周边代言人。

　　李思，戴着粉色“爱情”徽章，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徽章深情告白：“早安，我的爱神，今天也请让我遇见命中注定的她吧！最好是黑长直，会做饭，而且不嫌弃我打呼噜。”

　　王浩，挂着银色“婚姻”锁链，一脸严肃地规划着：“根据我家三代单传的传统，我需要在二十二岁订婚，二十四岁结婚，二十五岁生第一个孩子，二十七岁生第二个。时间紧迫，我得提前物色合适的人选。左甲等，你认识什么家风严谨、身体健康、无遗传病史的女生吗？”

　　左甲等心中万马奔腾：“……我才来两天。”

　　赵猛，晃着手腕上那条据说能增强魅力的暗红色“性欲”手绳，自信满满：“哥们儿昨晚去参加了‘夜色躁动’派对，这手绳一戴，魅力值直接拉满！至少有五个姑娘问我要联系方式！”

　　李思好奇：“然后呢？”

　　赵猛挠挠头：“然后我睡着了，醒来发现她们加的是我手腕上这条手绳的制造商客服联系方式，说想团购……”

　　左甲等：“……”

　　早餐时，左甲等做了最后一次挣扎，对正在用“爱情”徽章当镜子整理发型的李思说：“李思啊，你不觉得把人生幸福寄托在……呃，某个可能长着触手的存在上，有点悬吗？”

　　李思猛地转头，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提议生吃蟑螂的怪胎：“左同学！亵渎！这是赤裸裸的亵渎！古神的威能岂是你能质疑的？你看我，昨天虔诚祈祷想吃草莓布丁，食堂今天就有了！虽然吃到一半发现布丁里有一只正在仰泳的苍蝇，但这一定是古神对我信仰不够纯粹的考验！”

　　左甲等看着李思餐盘里那只不幸的苍蝇，沉默了。这“爱情”古神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连食堂菜单都归祂管？

　　旁边的王浩啃着包子，一本正经地补充：“没错。遵从古神的指引，人生才能平稳。我戴着‘婚姻’的圣链，从小到大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彻底避免了任何意外之财可能带来的婚姻风险，稳！”

　　赵猛则一把搂住左甲等的脖子，那暗红色手绳几乎要怼到他鼻孔里，一股混合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诡异味道扑面而来：“兄弟，别抗拒内心的召唤！试试‘性欲’的恩泽？保证让你魅力爆棚！昨晚我戴着它去操场跑步，连路过的野猫都对着我喵喵叫了好几声！”

　　左甲等费力挣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算是明白了，在这个世界，质疑古神就像在地球上质疑手机为什么能上网一样，会被当成山顶洞人。

　　孤立无援的恐慌感淹没了他。他，左甲等，一个来自无神论地球的穿越者，在这里就像混进狼群的哈士奇，迟早要被扒掉马甲。

　　“也许……也许假装信一个会比较安全？”他悲哀地想，“至少能保证不踩狗屎？”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对李思挤出一个假笑：“李思，你们下午那个‘爱情古神’迎新祈福会，带我一个呗？”

　　李思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太好了！左同学你终于悟了！放心，包在我身上！‘爱情’古神一定会感受到你的诚意，说不定直接给你空投个女朋友！”

　　左甲等内心OS：空投？当这是快递吗？还有，为什么是空投？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话说，其实来个林妹妹也不错。

　　下午一点，学校大礼堂外人山人海，热闹得像巨星演唱会现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腻的味道，像是把一百斤草莓糖精和十斤奶油混合在一起加热，闻多了有点上头，也有点腻歪。

　　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穿着印有粉色扭曲心形图案的T恤，卖力地吆喝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信仰爱情，告别单身！”

　　“心诚则灵，对象自来找！”

　　“今日祈福，明日脱单！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啊不是，心诚则灵！”

　　左甲等被李思拉着，感觉自己像是被传销组织裹挟的无知群众。他注意到连门口检票的保安大叔都戴着“爱情”徽章，眼神慈爱得像是在看自家猪圈里终于肯主动吃食的猪崽。

　　进入礼堂，内部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穹顶上画满了难以名状的图案——像是无数根粉色的橡皮泥扭在一起，中间嵌着一些闪烁的亮片和疑似眼睛的东西。仅仅是瞥一眼，左甲等就觉得自己的SAN值在缓慢下降。

　　礼堂中央的祭坛上，摆满了各种贡品：鲜花、巧克力、情书，甚至还有几件疑似原味……咳咳，充满“个人气息”的物品。一位身穿粉色亮片长袍、头发梳成夸张心形的主祭，正拿着一个粉色的扩音器试音：“喂喂？爱~爱~爱，不爱？很好！各位迷途的爱之羔羊们，欢迎来到爱的圣域！”

　　主祭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电音混响：“吾等所信奉之‘爱情’，乃是宇宙间最伟大、最盲目、最不讲道理之力！它让你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它让你心甘情愿当舔狗，让你为他写诗作画要死要活！这，就是爱的力量！”

　　台下响起一片赞同的欢呼和掌声。左甲等面无表情地想：这确定是神恩，不是PUA大师讲座？

　　“现在，请随我一同，诵念‘终极祈爱真言’！”主祭高举双手，穹顶上的粉色光团开始旋转，像是个廉价的迪斯科球。

　　主祭开始念诵一段极其拗口、仿佛舌头打结的咒文：“啊~嘛哩嘛哩哄~啾咪~心心相印~哔哔哔~爱如潮水~乌拉~”

　　台下数千人跟着大声念诵，声音震耳欲聋。左甲等根本记不住这么羞耻的台词，只能张合着嘴巴假装对口型，脑子早已飞到了外太空：“这祷文谁写的？也太羞耻了吧！‘啾咪’是什么鬼？还有‘乌拉’？这古神难道还是个二次元毛子？等等，我晚饭吃什么？食堂的红烧肉好像还不错，就是肉有点少，土豆太多，话说这个星球的猪也信仰古神吗？它们信哪个？‘性欲’？毕竟……”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吐槽和关于异世界猪肉价格的思考中，嘴巴无意识地跟着蠕动，结果在一段关键祷文上，当所有人都在深情呼唤“请赐予我纯粹的爱之悸动”时，他因为想着红烧肉里的土豆，鬼使神差地念成了：“请赐予我纯粹的土豆块……”

　　话音刚落，他感觉脚下猛地一滑，差点摔倒，仿佛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低头一看，一颗硕大无比、还沾着泥巴的土豆，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

　　左甲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土豆是哪儿来的，祭坛上的主祭突然“嗷”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不对！能量流向不对！这扭曲的渴望……这原始的冲动……是‘性欲’！是‘性欲’古神的力量被引动了！哪个小兔崽子念错祷文了？！”

　　刹那间，礼堂内粉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然后“噗”一声，全部熄灭了！紧接着，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粘稠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出，笼罩了整个空间。那股甜腻的气息瞬间被一股浓烈的、仿佛健身房汗味混合着过期香水再加点铁锈的味道取代，呛得人直咳嗽。

　　最可怕的是他周围的人！

　　刚才还一脸虔诚、朗诵着羞耻祷文的新生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左甲等身上！他们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充满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想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原始欲望！

　　“我……我突然觉得他好帅……”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男生喃喃道，嘴角甚至流下了一缕晶莹的液体。

　　“他的气息……让我无法自拔……”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眼神迷离，开始解自己领口的扣子。

　　“他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一个肌肉虬结的体育生开始掰手指，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胡说！是我先看到的！”

　　“决斗吧！胜者拥有交配权！”

　　人群如同丧尸潮水般向左甲等涌来！那场面，比地球上的任何恐怖片都要惊悚！左甲等甚至能看到他们眼中闪烁的暗红色光芒，闻到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属于发情期野兽般的浓烈气息！

　　“救命啊！我不是土豆！我也不想被配种啊！”左甲等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爬，却被人群紧紧围住。一只只手向他伸来，有的想摸他的脸，有的想扯他的衣服，还有的似乎想直接把他扛走！

　　社死？这已经是超越社死的范畴了！这是即将到来的物理性死亡和名誉上的终极毁灭！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左甲等的求生本能和吐槽之魂同时爆发！必须引动另一个古神的力量来搅局！‘爱情’不行，刚搞砸！‘性欲’更不行，那是自爆！只剩下——

　　他用尽洪荒之力，发出了穿越以来最声嘶力竭、最破音走调的呐喊：

　　“住手——！！！你们这是馋我的身子！你们下贱！！”

　　“我向往的是神圣的契约！是稳定的关系！是婚后共同还贷的革命友谊！是‘婚姻’！是‘婚姻’古神啊啊啊！！！”

　　他仓促间喊出了“婚姻”古神的那句昨天王浩在他耳边念叨了不下五十遍的著名祷文：“以婚姻契约之名，束缚狂野之心！”

　　奇迹，或者说，另一种灾难发生了。

　　暗红色的躁动光芒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褪色。一股冰冷、刻板、带着类似教导主任巡视考场般威严的气息笼罩下来。银灰色的、如同表格般规整的光线在礼堂内亮起。

　　那些原本眼神狂野、如同饿狼扑食般的新生们，动作瞬间定格。他们眼中的红光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充满了审视和计算意味的光芒。

　　抓住左甲等衣领的那只大手松开了，但手的主人，那个体育生，并没有退后，而是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计算器，开始飞快地按动，同时用浑厚的嗓音说道：“左甲等同学，鉴于你主动提及‘婚姻’，我们必须就未来生活达成共识。根据最新物价，组建一个标准家庭的基础启动资金约为150万元。假设我们毕业后平均月收入为1.2万，扣除生活成本、赡养父母及潜在育儿储备，每月可结余6000元。那么，需要250个月，即约20.83年才能攒够首付。这还不算通货膨胀以及可能出现的失业风险。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优化这个财务模型？”

　　左甲等：“？？？”等等，为什么是“我们”？谁跟你“我们”了？！

　　他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财务分析中回过神来，旁边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女生已经推过来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左同学，这是我初步拟定的《婚前协议（草案）》，共十八章，七十二条，三百六十五款。包括但不限于家务分工细则，采用轮值制和关键绩效指标考核；情感交流最低时长标准，每日不少于45分钟，质量需达标；节假日归属权轮换规则、以及未来子女教育路径规划，建议主修金融辅修法律，三岁开始启蒙，五岁掌握至少一门编程语言……请你过目，有异议处我们可以协商，协商不成可提交‘婚姻’古神祭司仲裁。”

　　又一个男生挤过来，举着手机：“左同学，扫一下码，加入我们的‘未来家庭资源共享群’，我们先进行一下资产摸底和信用评级。”

　　“左同学，关于彩礼和嫁妆的等价交换问题……”

　　“左同学，你认为婚后是否应该与父母同住？请从婆媳关系稳定性、育儿成本节约以及隐私空间损失三个维度进行阐述。”

　　“左同学，如果我们未来生育双胞胎，你认为应该采用‘放养式’还是‘鸡娃式’教育？请论证。”

　　刹那间，左甲等被无数关于“婚姻”的现实问题淹没。从房贷利率到尿布品牌，从学区房划分到退休金规划，从谁倒垃圾到过年回谁家……无数冰冷琐碎、让人头皮发麻的细节，如同无数只蚂蚁在他心头爬行。

　　他眼睁睁看着刚才那个想把他扛走的体育生，此刻正和那个想解扣子的女生激烈争论着“家庭应急储备金应该存三个月工资还是六个月工资”；而那个流口水的眼镜男，正在和另一个人就“未来孩子该学钢琴还是小提琴更能提升升学竞争力”吵得面红耳赤。

　　趁着他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候选人们因为“婚后谁掌握遥控器主导权”这一重大议题陷入内讧，左甲等瞅准机会，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人缝中溜了出去，连滚带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这个比克苏鲁噩梦还要可怕的地方。

　　一直跑到宿舍楼下，扶着墙大口喘气，左甲等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夕阳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回想今天的遭遇，他心有余悸。一个古神的力量让人变成发情的泰迪，另一个古神的力量让人变成精算师和条款机器。

　　他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这特么叫选择题吗？这分明是让我选择是被一群饿狼咬死，还是被一堆表格和婚前协议烦死啊！”

　　那么，剩下的那个“爱情”呢？

　　想到那粉色的、扭曲的、带着甜腻腐败气息的光团，以及那羞耻到爆的祷文，左甲等打了个寒颤。

　　“……算了，至少‘爱情’听起来比另外两个正常点……吧？”他绝望地想着，“至少被变成恋爱脑，也比被变成泰迪或者人形计算器强……大概。”

　　他的校园生活，在经历了“社死”与“精算”的双重打击后，似乎只剩下“恋爱脑”这最后一个看似不那么糟糕的选项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左甲等对着天空，发出了穿越以来最由衷的、混合着无奈与悲愤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