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陈静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数据：“他的心率保持在每分钟68次，呼吸平稳，脑电图显示处于放松状态。信仰波动值……等等，怎么在下降？”

　　确实，屏幕上那个代表“爱情古神信仰共鸣度”的数值，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往下掉。

　　“他在干什么？”雷霸凑过来，摸着下巴，“该不会在里面睡着了吧？”

　　“不可能，幻境中的时间流速是现实的三倍，他如果睡着了我们立刻能检测到。”林枫皱着眉头，切换了一个画面。

　　那是幻境内的实时影像。

　　只见左甲等正站在樱花树下，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手足无措的“小雅”。

　　“同学，如果你真的迷路了，我建议你打开校园导航APP。”左甲等继续说教，“学校官网上有最新版的地图下载，支持AR实景导航。或者，你可以找路边的智能指示牌，它们都有语音助手功能。”

　　小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左甲等打断了。

　　“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你穿的这双高跟鞋目测鞋跟超过七厘米，在不平整的路面上行走有崴脚的风险。学校医务室的数据显示，每年因穿高跟鞋受伤的新生占总受伤人数的百分之二十三。建议你换上平底鞋，或者至少备一双在包里。”

　　小雅彻底懵了。

　　她程序里的预设对话库，根本没有应对这种“直男式关心+安全讲座”的选项。

　　“我……我只是……”她试图回到剧情主线，“我只是想找个伴，一起看看樱花……”

　　“樱花啊。”左甲等抬头看了看树，“这些是染井吉野樱，花期一般在一周左右。现在是虚拟环境，所以花期被延长了。不过现实中，我们学校的樱花季是每年三月底到四月初，到时候会有樱花节，你可以那个时候再来，人虽然多，但氛围更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不花粉过敏。过敏的话建议戴口罩。”

　　小雅：“……”

　　她站在原地，程序开始混乱。按照预设，此时男主角应该已经对她产生好感，两人并肩走在樱花雨中，背景音乐响起，镜头缓缓拉远……

　　可现实是，男主角在给她科普植物学和过敏防护。

　　“那个……”小雅咬牙，决定使出杀手锏。她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其实……其实我刚转学过来，一个朋友都没有。每天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我都觉得好孤单……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经典卖惨桥段。

　　一般来说，这时候男主角的保护欲会被彻底激发，从此开启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左甲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幻境里居然有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打字。

　　“同学，针对你的社交需求，我有以下建议：一、参加社团活动，学校有近百个社团，总有一个适合你；二、报名志愿者项目，既能交朋友又能攒社会实践学分；三、如果确实有心理困扰，可以预约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前三次免费。”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小雅：“喏，这是心理咨询中心的预约二维码，我帮你扫好了。”

　　小雅盯着那个黑白相间的二维码，程序彻底宕机。

　　她的眼睛开始闪烁，身体出现轻微的像素化现象。

　　“错误……错误……情感逻辑无法匹配……正在尝试重启剧情线……”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混入了电子杂音。

　　左甲等挑眉：“哟，bug了？”

　　下一秒，整个幻境开始抖动。樱花树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开始闪烁、扭曲。钟楼塌了一半，天空出现黑色的裂缝。

　　“警告：幻境稳定性下降至40%……30%……20%……”

　　林枫在观察区急得跳脚：“快！注入备用情感能量！把‘小雅’的性格模板切换到B计划——热情主动型！”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控制台。

　　幻境内，小雅的身体重新稳定下来。但她脸上的羞涩和柔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胆直白的笑容。

　　“学长！”她一步上前，几乎贴到左甲等身上，“其实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我们交往吧！”

　　她说着，伸手就要搂左甲等的脖子。

　　左甲等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开，同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等等等等！同学，我们认识还不到五分钟，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就说喜欢是不是太草率了？”

　　“爱情不需要理由！”小雅眼神炽热，“心跳的感觉就是最好的证明！”

　　“心跳加快可能是心律不齐，建议去做心电图。”左甲等一本正经，“而且根据统计学，一见钟情的成功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八，其中百分之七十在三个月内分手。感情需要时间培养，需要共同经历，需要价值观契合……”

　　“我不想听这些！”小雅打断他，再次逼近，“我只要你现在吻我！”

　　她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嘴唇微微嘟起。

　　左甲等看着她那副“快来亲我”的表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叹了口气，伸手按在小雅的肩膀上，把她往后推了推。

　　“同学，你听我说。”他的语气像是在给小学生讲道理，“首先，未经同意的肢体接触构成性骚扰。其次，虚拟角色和现实人类的感情是不现实的，这属于情感认知偏差。最后……”

　　他顿了顿，凑近小雅，压低声音：“你的程序代码是不是写错了？眼角肌肉模拟不自然，嘴唇嘟起的角度偏离人体工学标准三度，而且你踮脚时重心不稳，虚拟骨架的物理引擎需要优化。”

　　小雅猛地睁开眼睛，满脸震惊。

　　左甲等后退两步，对着空气说：“林学长，你们的AI需要升级了。还有，这个幻境的贴图分辨率太低，樱花花瓣的飘落轨迹违反流体力学，钟楼的阴影方向跟太阳位置不匹配。”

　　观察区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