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甲等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不，准确地说，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只是疯的方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系统，你确定这个【休憩模式】是福利，而不是新型惩罚手段？”

　　站在宿舍镜子前的左甲等盯着镜中的自己，第一千次在脑海中向那个不靠谱的系统发出质疑。镜子里的人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头发睡得乱糟糟，眼睛下方挂着淡淡的黑眼圈——这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他毛骨悚然。

　　【叮！系统提示：休憩模式为宿主心理健康保护机制，检测到宿主近期承受古神力量影响频率达平均每小时3.7次，情感波动指数超安全阈值47%，已触发强制休息协议。倒计时：23小时42分19秒】

　　“心理健康？”左甲等嘴角抽搐，“在这个疯人院一样的世界谈心理健康？你不如说在火山口种仙人掌比较实际！”

　　他一边吐槽，一边习惯性地伸手摸向床头柜——那里通常放着苏晓“不小心”留下的各种鸡骨头制品。今天早上应该是一根涂了金粉的鸡腿骨，形状被雕刻成迷你埃菲尔铁塔，塔尖还镶嵌着一颗……可能是玻璃也可能是真钻的玩意儿，左甲等没敢仔细看。

　　然而现在，床头柜上空空如也。

　　不仅如此，整个宿舍的氛围都透着诡异的正常。室友李思的“爱情”神龕安静地立在书桌上，没有散发粉红泡泡；王浩的婚姻契约墙纸老老实实贴着，没有自动生成新的条款；就连赵猛那条据说能增强感官敏锐度的暗红色手绳，也只是一条普通的手绳。

　　“这不科学。”左甲等喃喃自语。

　　“什么不科学？”李思从卫生间探出头，嘴里叼着牙刷，“左哥，你今天起得真早，才七点半。”

　　左甲等盯着他看了三秒。李思的眼神清澈、平静，没有那种见到“神眷者”时特有的狂热光芒，也没有下意识地整理胸前粉色徽章的动作——事实上，他今天根本没戴徽章。

　　“你……不祈祷了？”左甲等试探性地问。

　　“祈祷？”李思吐出泡沫，一脸茫然，“哦，你说晨祷啊，今天想偷个懒。反正‘爱情’古神宽宏大量，不会因为一次缺席就让我单身一辈子……大概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而在昨天，李思会因为错过晨祷而焦虑一上午，甚至去找纯爱社的学长补做双倍祈祷。

　　左甲等感到一阵眩晕。

　　他跌跌撞撞走出宿舍，来到走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几个早起的同学拎着水壶经过，看到他时只是点点头，或者简单打个招呼：“早啊。”

　　没有粉红色光晕在他身边打转。

　　没有同学突然停下脚步，眼神迷离地开始背诵情诗。

　　甚至——左甲等特意站了十秒钟——没有哪个路过的女生突然脸红心跳，塞给他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这不对。”左甲等低声说，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恐慌？

　　他快步下楼，几乎是冲出了宿舍楼。晨风拂面，带着校园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操场上有人在晨跑，篮球场传来规律的拍球声，图书馆门口已经有学生排队等待开馆。

　　一切井然有序。

　　一切正常得令人窒息。

　　“左同学？”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左甲等猛地转身，心脏狂跳——来了，终于来了，熟悉的剧本要开始了，接下来要么是告白要么是传教要么是……

　　“你的校园卡掉了。”

　　食堂的王阿姨捡起地上的卡片递给他，脸上带着普通的、属于食堂阿姨的、既不慈祥也不狂热的标准微笑，“下次小心点，补办要二十块呢。”

　　左甲等愣愣地接过卡片。

　　王阿姨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王阿姨回头，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事？”

　　“您……您不对我说点什么吗？”左甲等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诡异，“比如……‘爱情古神保佑你找到灵魂伴侣’之类的？或者多给我打一勺菜？”

　　王阿姨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看傻子般的同情：“同学，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打菜有规定分量的，多打要加钱。至于古神保佑……”她耸耸肩，“那也得你自己努力啊，光靠祈祷能当饭吃？”

　　她走了，留下左甲等在原地石化。

　　整整五分钟，他就那么站着，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轻松，不是解脱，而是……失落？

　　“开什么玩笑！”左甲等用力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我疯了才会怀念那些麻烦！这是系统给的假期！是福利！是千载难逢的清净时光！”

　　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迈步走向食堂。对，享受这份正常，享受这份平静，享受这24小时不被古神力量骚扰的美好生活！

　　早餐时间，食堂一如既往地拥挤。

　　左甲等端着餐盘，在人群中穿梭。按照惯例，此刻应该已经发生至少三起与他相关的“意外事件”：

　　第一，至少有两名纯爱社成员“偶然”坐在他旁边，开始讨论最近的祈祷心得；

　　第二，誓约社的某位骨干会“刚好”路过，递给他最新版的《婚姻契约样本（大学生特供版）》；

　　第三，苏晓会在某个角落突然出现，用某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展示她最新制作的鸡骨头艺术品。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左甲等顺利找到座位，顺利放下餐盘，顺利拿起勺子——他甚至顺利地把一勺粥送进了嘴里，没有被打断，没有被围观，没有被拍照上传校园论坛。

　　粥是温的，包子是普通的肉馅，咸菜咸得恰到好处。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得让人想哭。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左甲等下意识地绷紧神经——来了，搭讪要开始了，接下来要么是信仰推销要么是情感咨询要么是……

　　“没人。”他简短地回答，已经准备好了至少三种吐槽反击方案。

　　“谢谢。”男生坐下，打开一本《高等数学》，一边啃馒头一边做题，全程再没看左甲等一眼。

　　左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