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甲等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早上七点，论坛通知像瀑布一样往下淌。他抓起来一看——苏晓发了一条帖子，标题是：《第100次告白。今天傍晚，桃林祭坛。我希望你在。》

　　帖子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四年前，我在食堂用喇叭喊了第一声‘左甲等，我喜欢你’。那时候他脸红了，说是气的。四年后，我在桃林祭坛准备了第100次告白。这一次，我不问他愿不愿意，我只想让他知道——这四年，有他在，很好。”

　　帖子发出去十分钟，回复已经超过了两千条。

　　“苏学姐！冲啊！”

　　“左学长！你一定要去！”

　　“我赌一百块，这次一定能成！”

　　“楼上的，我赌两百块，成不了。但左学长一定会说一句让人哭的话。”

　　“我也赌。左学长每次都说让人哭的话。”

　　左甲等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李思从床上探出头来：“兄弟，看到了吗？”

　　左甲等：“看到了。”

　　王浩推了推眼镜：“第100次告白。苏晓同学用四年时间完成了这个数字。根据统计，她的告白覆盖了校园内37个地点，使用了超过50种方式，累计制作鸡骨头艺术品200余件。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赵猛从阳台上走进来：“兄弟，你会去吧？”

　　左甲等沉默了很久。

　　“会。”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李思：“你……你会去？”

　　左甲等坐起来：“她说了第100次。我前99次都去了。最后一次不去，不合适。”

　　赵猛：“那你会答应吗？”

　　左甲等想了想：“不会。”

　　王浩：“那你为什么去？”

　　左甲等：“因为她说‘我希望你在’。我在不在，对她很重要。”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傍晚。桃林祭坛。

　　左甲等走到桃林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桃林祭坛被布置得像一个梦境。粉红色的花瓣铺满了地面，树枝上挂满了小灯，灯光在花瓣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祭坛中央放着一把椅子——不，不是椅子，是一个用白色木板搭成的小台子，台子上铺着白色的布，布上放着一束红玫瑰。

　　苏晓站在台子旁边。她穿着一身白色婚纱，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没有鸡骨头。没有牌子。没有喇叭。只有一束红玫瑰，和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婚纱。

　　左甲等站在桃林入口处，看着她。

　　他认识她四年了。四年里，她穿过粉红色连衣裙、白色T恤、婚纱跑步装、白大褂、鸡骨头裙子……但他从来没见她穿得这么简单、这么安静。

　　桃林里已经围了上百个人。李思、王浩、赵猛站在最前面。林枫、陈静、雷霸也来了，三个人站在一起，表情比左甲等还紧张。欧阳教授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不知道在记什么。就连保安大叔都来了，站在最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

　　苏晓看到左甲等，笑了。不是那种蹦蹦跳跳的笑，是安静的、温柔的笑。

　　“你来了。”

　　左甲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说‘我希望你在’。我就在了。”

　　苏晓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束红玫瑰，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单膝跪下了。

　　全场安静了。

　　左甲等愣住了：“你……你跪下干嘛？”

　　苏晓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左甲等，这是我第100次向你告白。”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前99次你都拒绝了。但我没放弃。今天，我不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只问——你能不能承认，这四年你有那么一点点习惯了我的存在？”

　　全场鸦雀无声。

　　风穿过桃林，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白色的婚纱上。

　　左甲等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一的时候，她在食堂用喇叭喊“左甲等，我喜欢你”，他脸红了，说是气的。

　　想起她举着白板在图书馆站了十分钟，他最后说“你的字写得不错”。

　　想起她穿着婚纱在操场上跑步，他说“你不热吗”。

　　想起她在祭坛点蜡烛被保安大叔训斥，他帮她说话。

　　想起她啃了两百个鸡腿做雕像，他说“下次别熬夜了”。

　　想起她写了那封告白信，他说“写得不错”。

　　想起每天晚上的“晚安”，他已经回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吧，我承认。你不在的时候，校园确实安静得有点无聊。”

　　全场安静了三秒。

　　苏晓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委屈的眼泪，是开心的眼泪。她跪在地上，抱着那束红玫瑰，哭得像个孩子。

　　“这就够了。”她说。

　　左甲等看着她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别跪了。地上凉。”

　　苏晓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笑了：“你是在关心我吗？”

　　左甲等：“我是在关心任何跪在地上的人。”

　　苏晓：“那你就是在关心我！”

　　左甲等没有反驳。

　　全场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疯狂的、喧闹的掌声，是安静的、温暖的掌声。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

　　林枫站在前面，眼眶红红的：“四年了。一百次告白。她做到了。”

　　陈静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哑：“从契约的角度看，苏晓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一百次，一次不少。”

　　雷霸拍了拍胸肌：“这才是本能！坚持四年的本能！”

　　欧阳教授在角落里合上了笔记本，笑了。

　　保安大叔喝了口茶，说了一句：“我早就说了，这姑娘是真心的。”

　　苏晓站在左甲等面前，抱着那束红玫瑰，脸上的泪还没干。

　　“左甲等，你刚才说‘你不在的时候校园安静得有点无聊’。这是你第一次承认我在你生活里有位置。”

　　左甲等：“我只是说了实话。”

　　苏晓：“你的实话，比任何情书都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他。

　　“给你。这是四年的记录。”

　　左甲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第1次告白，食堂。左甲等脸红了。他说是气的。我觉得是害羞的。”

　　他翻到第二页。

　　“第2次告白，图书馆。左甲等说我的字写得不错。那是他第一次夸我。”

　　他翻到第十页。

　　“第10次告白，食堂。左甲等点头说‘听到了’。他不再逃跑了。”

　　他翻到第二十页。

　　“第20次告白，桃林祭坛。左甲等说‘谢谢’。那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他翻到第三十页。

　　“第30次告白，操场。左甲等说‘别熬夜了’。那是他第一次关心我。”

　　他翻到第四十页。

　　“第40次告白，图书馆。左甲等说‘你的告白越来越有创意了’。那是他第一次夸我的告白。”

　　他翻到第五十页。

　　“第50次告白，校门口。左甲等说‘你来了’。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打招呼。”

　　他翻到第六十页。

　　“第60次告白，食堂。左甲等说‘你吃了吗’。那是他第一次问我吃饭的事。”

　　他翻到第七十页。

　　“第70次告白，教学楼。左甲等说‘今天有点冷，多穿点’。那是他第一次关心我的身体。”

　　他翻到第八十页。

　　“第80次告白，宿舍楼下。左甲等说‘晚安’。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晚安。”

　　他翻到第九十页。

　　“第90次告白，桃林祭坛。左甲等说‘你的牌子越做越好了’。那是他第一次夸我的艺术品。”

　　他翻到第九十九页。

　　“第99次告白，展览馆。左甲等收下了我的告白信，说‘写得不错’。那是他第一次夸我写的东西。”

　　他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是空白的，只有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

　　“第100次告白，桃林祭坛。左甲等说——这里留给你写。”

　　左甲等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苏晓站在他面前，声音很轻：“你帮我写吧。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左甲等看着那个空白的页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写了几行字。

　　苏晓凑过来看，然后哭了。

　　他写的是：

　　“第100次告白。左甲等说：‘你不在的时候，校园确实安静得有点无聊。所以，别停。继续。’”

　　苏晓抱着那本小本子，哭得说不出话。

　　左甲等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没有逃跑，没有叹气，没有说“你别哭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哭完。

　　风穿过桃林，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全场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拍照。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一个女孩抱着本子哭，一个男孩站在她面前等。

　　很久之后，苏晓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笑了。

　　“你说‘别停。继续。’这是你第一次说希望我继续。”

　　左甲等：“我只是说了实话。”

　　苏晓：“你的实话，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她低头看着本子上那行字，用手指摸了摸，像是怕它消失。

　　“我会继续的。第101次，第102次，第200次。只要你还在，我就继续。”

　　左甲等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脸、笑成月牙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无奈，不是习惯，不是感动。

　　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行吧。你继续。”他说。

　　苏晓笑得像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