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开始了。五百多个人涌进展览馆，开始参观苏晓的作品。左甲等站在那三组雕塑旁边，被迫当起了“讲解员”。

　　一个艺术系的教授走过来，指着那张“震惊脸”问：“左甲等同学，这个表情是你当时的真实反应吗？”

　　左甲等：“是的。我当时确实很震惊。”

　　教授点点头：“苏晓同学用鸡骨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你当时的微表情，包括眉毛的角度、瞳孔的放大、嘴角的弧度。这是非常高超的艺术表现力。”

　　左甲等：“……教授，您是从艺术角度分析的？”

　　教授认真地说：“当然。鸡骨头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材料，它既有硬度又有韧性，既有质感又有温度。苏晓同学选择这种材料，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宣言——爱情就像鸡骨头，看似坚硬，其实里面是有髓的。”

　　左甲等愣住了。这个教授的分析，比苏晓的解释还离谱。

　　一个记者挤过来，把话筒怼到左甲等面前：“左甲等同学，作为苏晓作品的主题人物，你有什么感想？”

　　左甲等想了想，说：“我的感想是——我以后吃鸡腿会有心理阴影。”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回答很‘左甲等’。”

　　左甲等：“什么叫很‘左甲等’？”

　　记者：“就是……用吐槽表达真实感受。这是你的风格。”

　　左甲等无言以对。

　　一个校外艺术家走过来，围着那三组雕塑转了三圈，然后说：“这组作品让我想起了弗朗西斯·培根的画——那种扭曲的面孔、变形的情感、痛苦的表达。但苏晓的作品多了一层东西——幽默。她把痛苦变成了好笑的东西。”

　　左甲等：“所以我的痛苦是艺术？”

　　艺术家认真地说：“不，你的痛苦是素材。苏晓把它变成了艺术。”

　　左甲等：“……这有什么区别？”

　　艺术家想了想：“素材是原料，艺术是成品。你提供了原料，苏晓创造了成品。你们是合作伙伴。”

　　左甲等看着那三张鸡骨头脸，沉默了很久。

　　合作伙伴？他和苏晓？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对。

　　苏晓从旁边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盘鸡腿：“左甲等！你饿不饿？我准备了鸡腿！给大家当茶歇！”

　　左甲等看着那盘金黄的鸡腿，又看了看苏晓期待的眼神，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不错。”

　　苏晓笑得像朵花：“这是用我啃过的鸡骨头做的——不对，这是新买的鸡腿！不是啃过的！”

　　左甲等差点噎住：“你强调这个干嘛？”

　　苏晓：“怕你联想太多。”

　　左甲等：“你已经让我联想了。”

　　苏晓不好意思地笑了。

　　展览持续了三个小时。左甲等被迫当了三个小时的“讲解员”，回答了上百个问题，被拍了上百张照片。等最后一个人离开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笑僵了。

　　苏晓送走最后一批观众，回到展览馆，看到左甲等坐在那三组雕塑旁边，揉着脸。

　　“辛苦了。”她递过来一瓶水。

　　左甲等接过水，喝了一口：“你才辛苦了。这些鸡骨头，你啃了多久？”

　　苏晓想了想：“四年。从大一啃到大四。每次吃完鸡腿，我都会把骨头洗干净、晾干、分类。大的做骨架，小的做细节，碎的当填充。”

　　左甲等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鸡骨头，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用鸡骨头？”

　　苏晓认真地想了想，说：“因为鸡骨头是吃剩的东西。它不漂亮，不贵重，不神圣。但它真实。爱情也是这样——不漂亮，不贵重，不神圣。但真实。”

　　左甲等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苏晓继续说：“而且，鸡骨头是你吃过的。你每次吃鸡腿，都会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那些骨头上，有你的牙印。”

　　左甲等：“……你连牙印都看了？”

　　苏晓不好意思地笑了：“当然看了。每一个牙印都不一样。你左边牙齿咬得深，右边咬得浅。说明你习惯用左边嚼东西。”

　　左甲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苏晓，你是不是观察我很久了？”

　　苏晓认真地点头：“四年了。每一天。”

　　左甲等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无奈，不是好笑。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的作品很好。”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苏晓的眼睛亮了：“真的吗？！你觉得好？！”

　　左甲等点头：“真的。虽然素材是我的脸，但艺术是你的。你做得好。”

　　苏晓的眼眶红了。她擦了擦眼角，笑了：“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评价。”

　　左甲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展览结束了。该吃饭了。”

　　苏晓跟在他后面，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

　　“左甲等！今天我请你吃饭！庆祝展览成功！”

　　左甲等：“不用。我请你。你今天辛苦了。”

　　苏晓愣住了：“你请我？”

　　左甲等：“对。我请你。算是……谢谢你没把我的脸拼得更丑。”

　　苏晓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你请我！我要吃鸡腿！”

　　左甲等：“除了鸡腿能不能吃点别的？”

　　苏晓想了想：“那就……鸡翅？”

　　左甲等：“……你的人生是不是只有鸡？”

　　苏晓认真地点头：“对。因为鸡是你最爱吃的。”

　　左甲等无言以对。

　　两个人走出展览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左甲等走在前面，苏晓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苏晓突然说：“左甲等，你刚才说‘放弃抵抗和接受不一样’。”

　　左甲等：“对。怎么了？”

　　苏晓：“那你现在是放弃抵抗，还是接受？”

　　左甲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但你请我吃鸡腿的时候，我不拒绝了。”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朵花：“那就说明你在从放弃抵抗走向接受！”

　　左甲等：“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好的方向想？”

　　苏晓：“不能。这是我的本能。”

　　左甲等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苏晓的声音：“左甲等！第25次告白完成！还剩75次！明天第26次！我会想一个新花样！”

　　左甲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阳光照在校园的小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跟。

　　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但那一米的距离，好像比四年前，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