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甲等盯着选课系统屏幕上那门《古神与后现代解构》的课程名称，犹豫了整整三分钟。

　　这门课的全称是“古神信仰文化的社会学解构与后现代视角再阐释”，开课单位是人文学院神秘学系，授课教师是一位他从未听说过的教授——据说刚从朱雀共和国访学回来。最关键的是，这门课的课程简介里写着：“本课程旨在引导学生以批判性思维审视古神信仰的日常实践，不设标准答案，鼓励多元视角。”

　　左甲等当时眼睛就亮了。

　　批判性思维？多元视角？不设标准答案？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吗？

　　他果断点了选课，然后就看到系统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宿主选修高风险课程，建议提前储备至少5000吐槽能量点以备不时之需】。

　　左甲等当时没太在意。毕竟他已经大三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苏晓用鸡骨头追过，被保守派祭司围剿过，甚至和“爱情”古神本尊在梦境里面对面聊过天——虽然对方是个粉色棉花糖形态的团子。区区一门选修课，能有多大事？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上午8:55，第三教学楼201教室

　　左甲等提前五分钟到达教室，发现这个能容纳八十人的阶梯教室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气氛看起来和其他选修课没什么区别——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补觉，有人在翻看其他课程的教材。

　　左甲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一个戴着厚眼镜片的男生，正在埋头看一本《海德格尔与存在问题》。

　　“同学，这门课难吗？”左甲等随口问道。

　　眼镜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今天是第一次课，我也不知道。不过我选修这门课是因为听说授课的陈维森教授很有意思。”

　　“有意思？什么意思？”

　　“就是……”眼镜男斟酌了一下用词，“讲课风格比较独特。据说他之前在朱雀共和国访学期间，发表过一篇论文，题目叫《论古神信仰的集体无意识与符号暴力》，在学术界引起过不小的争议。”

　　左甲等来了兴趣：“什么争议？”

　　“有人批评他‘亵渎古神’。”眼镜男压低声音，“不过最后不了了之，毕竟他只是做学术分析，并没有号召大家不信仰古神。”

　　左甲等点点头，心里对这位陈教授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前排挤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

　　“左学长！好巧！”

　　左甲等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大一学妹，正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他认识这个学妹——林晓萌，今年刚入学的新生，据说是“清醒流”的忠实追随者之一，上次在新生分享会上问过他“怎么理性地谈恋爱”。

　　“林学妹啊，你也选了这门课？”左甲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对啊！”林晓萌猛点头，“我听说是左学长选的课，特意跟过来的！我想多听听学长的见解！”

　　左甲等嘴角抽了抽：“……这门课我今天是第一次上。”

　　“没关系！学长说什么都是金句！”

　　左甲等决定闭嘴。

　　九点整，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四十五六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有拿教材，只夹着一个平板电脑。

　　陈维森教授走到讲台前，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然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在座的同学，有谁是‘爱情’古神的信徒？请举手。”

　　教室里一片安静，然后陆陆续续有人举手。左甲等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毕竟他现在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爱情”信徒。

　　陈教授点点头，又问：“‘婚姻’信徒举手。”

　　又是一批人举手。

　　“‘性欲’信徒？”

　　第三批人举手。

　　等所有人都放下手，陈教授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很好，三大信徒都有，样本很齐全。那么我下一个问题是——你们相信，你们所信仰的古神，真的‘存在’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左甲等旁边的眼镜男倒吸一口凉气，林晓萌则瞪大了眼睛，一脸“这教授疯了吧”的表情。

　　陈教授似乎对大家的反应早有预料，他笑了笑，自顾自地继续说：“别紧张，我不是在质疑你们的信仰，我只是想让大家思考一个问题——‘存在’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存在·信仰·真实

　　“我们常说，‘爱情’古神赐予我们爱情，‘婚姻’古神保佑我们婚姻幸福，‘性欲’古神增强我们的欲望。”陈教授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生，“但是，有谁亲眼见过古神？”

　　没人回答。

　　“有谁亲耳听到过古神的声音？”

　　还是没人回答。

　　陈教授点点头：“当然，按照教义，凡人不能直视古神，否则会陷入疯狂。所以‘没亲眼见过’并不能证明古神不存在。那么，我要换个问法——”

　　他走回讲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炯炯：“你们怎么确定，你们感受到的‘爱情’、‘婚姻’、‘性欲’，真的是来自古神的赐予，而不是你们自己的生理本能和心理需求的投射？”

　　左甲等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这个问题他太熟了！这不就是他每天都在吐槽的事情吗？

　　教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但没人敢公开回答。

　　陈教授点名：“第三排那位穿蓝色T恤的男同学，你说说看。”

　　被点名的男生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我……我觉得古神肯定是存在的。我每次祈祷‘爱情’古神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种温暖的力量包围着我……”

　　陈教授打断他：“你怎么确定那是‘古神的力量’，而不是你自己因为心理暗示产生的生理反应？”

　　男生愣住了。

　　陈教授又问：“你有没有在祈祷前喝过热水？有没有刚运动完？有没有刚吃过辛辣食物？这些都会导致体温升高，让你产生‘温暖’的错觉。”

　　男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教授摆摆手让他坐下，然后继续环视教室：“还有谁想说说看？”

　　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