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某一个晚上,城南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住院部五楼。
四个黑衣人围在病床前,看着这个双目微闭的同伴。
根据医生的说法,病人生命迹象一切正常,虽然目前尚处于植物人的状态,但仍有复苏的希望。
然而,四人深知,他们这个同伴可能不会苏醒了,因为他的意识,已永远困在了名为‘骨湖’的不详之地。
“怎么办?这种情况还是头一遭。”其中一人说道。
“从骨湖出来的人,要么人间蒸发,要么疯掉自杀,像陆晓凤这样的人活着,但意识困在骨湖里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见,莫非是他的体质特殊?”
“他该不会是‘晓家人’吧……”黑衣人中的唯一女性压低声音说。
“少提那个字眼,小声点。”另一个人严肃地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如果暴露‘它们’的存在,‘月之眼计划’就会受到影响,而我们也会完蛋。”站在四人最外围的一个黑衣人提醒道。
四人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病房大门忽然被轻轻推响。
四人立刻互换了个眼神,收起忐忑的情绪。
实习护士程芽衣推门时,大白褂下摆划出柔美的弧度,她的手上拿着一些消毒工具。
这个时间点,她正在例行查房,顺便对每间病房进行定期消毒工作。
之所以首先来这一层,是因为这一层有一个特殊的病人。
这个病人姓陆,而这个病人就住这间病房。
在这个病人刚住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个人,因为此人所有的药物和治疗都是由特定之人专项负责,并且,自入院以来,都是这四个人同时在关照他。
一般的病人家属,无非几种情形,要么因病情严重情绪过于失控,要么就是极度松弛,一副摆烂的态度。可无论是哪一种,其关注重心,仍会聚焦在病人的病情上。
面前的四人,似乎从不关心病人病情的发展。
对于这名病人,她没有感受到这四人有情感或心理上的任何波动,当医生告知该病人仍有生命体征时,那一刻,这四个人的前后反应统一表现的极度异常,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惊喜,这就完全不符合正常家属的姿态。
今天,恐怕是她和这名病人近距离接触的最好时机。
程芽衣进来后,四人从病床周围齐刷刷转过身来。
“抱歉,现在是查房时间。按照规定,每个月的今天要对所有病房进行消毒,大概需要两分钟,烦请各位家属回避一下。”
病房静了一瞬。
监测仪有序的滴答声填补了这一瞬的无声。
四个黑衣人用眼神交流了一阵儿,随即看向这个实习护士,点了点头就全部离开了。
见他们如此配合,程芽衣反倒松了口气,开始操作消毒设备对病房进行空气净化。
咔嗒声在寂静中异常清脆,偌大的病房内,只剩她和这名病人。
待消毒结束,她看了看门口,没有动静,那四个人安静的守在门外。
黑乎乎的窗外,一阵风刮过,吹得洁白的窗帘微微飘拂。
程芽衣松开窗帘,布料无声垂落,遮断了过分明亮的月光。
此时,她才开始打量起这个特殊的病人。
这个人高高大大,长得非常清秀。
根据病人“家属”的说辞,这个姓陆的病人是遭遇车祸导致头部受创。
当然,这种说辞她是不会相信的,所以她后来偷偷做了一些功课。
透过几天的观察,她发现,这些前来照顾他的四个人身上,也都能看出带着新痕旧伤,且某些部位的创伤已经深可见骨。
这四人虽然大部分时候态度都很配合,但是她总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股压力。
这股压力也许是源于他们对病情的淡然,不管怎样与他们交涉,他们都是一副免谈的冷漠姿态,完全拒绝透露事发时具体情境。
于是她四处打听关于这名病人住院的实情,最后通过关系链获取了这个病人的一部分信息。
信息的结果是,这个病人全身没受到任何外伤,体内也没有发生病变,他是一个很正常的年轻人,仿佛基因突变似的,突然变成植物人,这种事在他身上发生的概率是前所未有的,因为这几乎打破了传统物理学的范畴。
紧接着,她又慢慢回想那四个“家属”的以往的表情和行为,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她确信,那四个人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她却发现了他们四人有一个完全相同的特点,那就是焦虑和恐惧。
无论是微表情,小动作,都足以说明这点。之所以她如此确信,是因为她以前是读心理学的,后面才转到护理专业,大部分人的伪装在她眼里都能被识破。
所以,这群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即便长期处于负情绪的状态,面对其他人依然掩饰得非常自然,这一点就已经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心理素质。
她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四个人的时候,这四人鞋上均沾有未擦净的泥,包括那个病人。问题是,城南市的市区已经一个月没下雨,他们在哪里沾上的?
她谨慎的走到床边,接触到病人的手臂,那只手冷若冰块。
病人身上的肌肉线条虽然不多,但是其纤维的密集程度已经到了相当惊人的地步。
即使是职业练家子身上的肌肉,也不太会有如此不科学的纤维密度。
这是一个看似正常却无比强壮的青年,这种肌肉不是与生俱来的,也不可能是通过后期训练可以练出来的,而是要经过漫长的运动周期才能形成。
这名病人的年龄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
这才是矛盾集中点。
更重要的是,这个病人有三根手指奇长无比,其指甲更像是刀片。如果不是特意定型,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还有,这个病人在入院的第一时间,她当时在现场,她曾看见这个病人的后背出现了和她一样的纹身。
这也是为什么她主动尝试靠近这个病人的主要原因。
现在凑近观察,那个纹身好像不在了,眼前这个病人的皮肤上白白净净的,完全看不出有文过身的迹象。
她有怀疑自己那天看到的是错觉,毕竟她只是个刚步入实习期的大学生,此前从未踏入过社会,日常实习大部分以夜班为主,有时候劳累过度确实容易出现幻觉。
但是她很快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因为她的纹身来源十分离奇,她是十八岁之后才发现自己身上有纹身的,而且这种纹身时隐时现,毫无规律,她暂时没有摸清楚这个纹身显形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如果说面前这个病人真的和她有共同点——拥有这个时隐时现的奇怪纹身,那么程芽衣一定要弄明白自己和这个病人的关系。
程芽衣走近输液架,想查看点滴速度。
突然,她注意到一旁心跳仪的曲线产生了波动。
下一秒,她竟听到病人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话。
不,应该说是哼出来的。
尽管对方的声音极其微弱,但是她离得很近,还是听清楚了。
她默默等了一会儿,病人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那句话初听很怪异,事后程芽衣也只当是病人复苏的前兆,没有过多解读。
二十年前的这个夜晚,冥冥之中发生的这件事,没有人知道,由于这句话的遗漏,为后面解开整个案件的谜团增添了多少难题。一个重要秘密的关键线索,与当年所有的在场者失之交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