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蒙武虽依旧是那副英武将军模样,却抵不过岁月催老,鬓边白发星星点点,愈发显眼。
灭楚之战后,他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魁梧的身形微微佝偻,此刻被蒙恬顶撞得勃然大怒,更是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个逆子!当真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吗?!”
蒙恬瞧着父亲这副模样,心头阵阵发酸,却依旧梗着脖子,满心不甘地辩解:“父亲!七年前,秦风便待我如亲兄弟一般。如今他身陷险境,自己却还蒙在鼓里,即便您不愿出手相助,也不该拦着我去提醒他啊!”
话音未落,蒙武手中的鞭子便狠狠抽在蒙恬身上,脆响刺耳,他恨铁不成钢地嘶吼:“你糊涂!如今朝堂的风向,你是真看不清,还是装糊涂?起初,老秦贵族、东方六国客卿,乃至宫中各方势力,都只当秦风不过是个得宠的寻常臣子。可他如今立下泼天大功,行事又素来无法无天,他们怕了!怕这小子功高震主,坏了他们的利益!”
“如今反对婚事,不过是个开始,是在试探大王的底线!接下来,不知还有多少腥风血雨等着他,你竟还要这般糊涂!”
蒙恬浑身一颤,却依旧倔强反驳:“凭什么!秦大哥本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他从来只求安稳富贵一生!当初出征大楚,是为了阿信,更是为了那二十万秦军能不枉死!后来孤身入齐劝降齐王,也是为了我!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争权夺利,为何天下初定,反倒要遭人清算?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公平?”蒙武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自从秦风踏入朝堂,这世上便从未有过公平!你说他是自保?可旁人谁会信?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已然封侯拜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再加上他是扶苏公子的太傅,他日若为丞相,权倾天下三四十年,这朝堂之中,还能容得下他吗?”
“他的年轻,他的赫赫战功,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过!”
蒙恬只觉心头一阵冰凉,望着父亲,满心绝望。他想反驳,却又清楚,父亲说的皆是实话。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抵便是如此。
他挣扎着,声音带着颤抖:“就……就没有丝毫转机了吗?大王那么宠爱秦大哥,几乎当做亲子看待,他一定会帮秦大哥的吧?”
蒙武缓缓放下手中的鞭子,颓然跌坐回椅中,重重叹息一声:“你也说了,他终究不是大王的亲子。”
“若大王真能背弃满朝文武、公卿贵族,死保秦风,那他还有一线生机。可大王会这么做吗?为了一个人,与满朝臣子交恶,这代价,太大了。”
他看向蒙恬,语气沉了几分:“咱们蒙家源自东方,根基本就浅薄,功劳远不及王翦将军那般,能从容急流勇退、不问世事。很多事情,我们根本身不由己,必须站队。”
“说白了,若是秦风被流放,或是死在半路,那你便能成为扶苏公子的近臣,他日入相封侯,光宗耀祖,这便是蒙家的机会。”
蒙恬紧紧咬着牙关,牙关咯咯作响,身子止不住颤抖。良久,他猛地抬头,双目布满血丝,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逼迫大王屠戮功臣,是为不忠!背弃袍泽兄弟,是为不义!眼睁睁看着父亲误入歧途,是为不孝!我蒙恬,绝不当这不忠不义不孝之人!”
蒙武彻底被激怒,气得浑身发抖,抬手颤抖着指向他,怒喝:“你滚!你给我滚出去!从今日起,你自立门户,我蒙武府上,容不下你这个内史大人!”
“父亲,珍重!”
蒙恬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面,瞬间渗出血迹,泪水夺眶而出。他起身,毅然转身,决绝地走出了家门。
望着蒙恬远去的背影,蒙武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他平静地擦拭了一下眼角,整个人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神色深沉难辨。
蒙毅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轻声问道:“父亲,非要这般逼迫大哥吗?您其实可以直接告诉他您的心意,不必如此强硬。”
蒙武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如此,又怎能瞒过那些遍布各处的耳目?此事关乎蒙家安危,必须谨慎。”
蒙毅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追问:“父亲,难道秦风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吗?”
蒙武沉吟半晌,缓缓摇了摇头:“这小子,太过让人看不透。明明素来不争,却总能屡建奇功。但这一次非同寻常,李斯那老狐狸,已然放手一搏了!”
“六十多岁的人,见了二十三岁的秦风,便像是疯了一般!此番他竟罗织了一张大网,想要绞杀秦风。我猜,他定是得了什么许诺,难不成,是冲着宫里哪位公子去的?”
蒙毅叹息道:“天下刚刚一统,百废待兴,为何偏偏要在此时挑起内乱啊!”
蒙武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不在此时动手,日后便再无机会了。就连老夫,都有些嫉妒这小子的运气,凭什么他就能这般顺风顺水?”
“且看秦风如何破局吧!此番我蒙氏两边站队,无论最终哪一方赢了,蒙家终究能从中受益。至于秦风,他的命数如何,便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
“你踏马的!能不能精神点?看你睡得跟死狗似的!”
秦风蹲在地上,对着一旁的大黄狗絮絮叨叨,伸手不停戳弄。大黄狗困得泪眼朦胧,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耐烦地挪动身子,可它越反抗,秦风越起劲。它走到哪儿,秦风就跟到哪儿,戳戳唧唧就是不让它睡觉。
最后,大黄狗终于彻底崩溃,“嗷呜”一声仰天长叹,结果秦风眼疾手快,闪电般往它嘴里塞了只——那是黑牛一个月才洗一次的臭袜子!大黄狗差点当场呛死,一脸生无可恋。
秦风这副模样,当真是“贱”出了新高度。
偷偷跑到上林苑的嬴姝实在看不下去了,脆生生地开口:“你别折腾它了,它昨晚出去找伴侣,累了一整晚,实在是撑不住了。”
秦风闻言,砸了砸嘴,顺势伸手揽住嬴姝的腰肢,却被她一巴掌拍开,只能悻悻收回手。
看着嬴姝翻了个白眼,他故意感叹道:“连狗都能出去幽会,唉,就我还孤身一人。”
嬴姝又羞又恼,轻声道:“我这不是怕被人看到说闲话,影响你的处境吗?如今朝堂上都在针对你,这事不能大意。”
秦风顾盼自雄,拍着胸脯,嚣张道:“怕什么?哪个狗日的敢说闲话?直接关门放黑牛上去,噶他一个零!”
嬴姝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闷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朝堂上下都在针对你,就连我们的婚事,也被百般阻挠……”
秦风挠了挠头,满不在乎道:“不晓得,大概率是嫉妒我太优秀了。等会儿我就去找我的好老乡高子哥问问情况,看看这帮人到底想搞什么鬼。”
“快去快去,事不宜迟。”嬴姝催着他,又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这次你封侯归来,我还没送你礼物呢。你说,送什么东西能让你高兴得跳起来?”
秦风眼睛滴溜溜一转,坏笑着吐出两个字:“闺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