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扶苏叹了口气,自顾自坐到秦风对面,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无奈开口:
“这话听着解气,可我真要敢这么做,师傅你怕是第一个拔剑砍了我吧?”
秦风重新躺回椅中,有气无力地应道:
“那倒不至于,你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我怎会对你动手。
但你父王,必定会取你首级。
说实话,独掌帝国大权的滋味如何?这东西,太多人把握不住了。
古往今来,为了权位停尸不顾、束甲相攻,到头来不过一场可怜。”
扶苏眼神渐趋迷离,喃喃自语:
“权力的滋味确实诱人,有那么一瞬,我也想将其牢牢攥在手中。
可转瞬我便清醒,这世间还有比权力更重要的东西。
一旦深陷权力漩涡,我怕是会失去所有珍视的一切!”
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知你所言极是,可我心底竟也有一瞬失落。
若你能顺利入主东宫,诸多琐事便不必如此繁琐。
你可知,我这般殚精竭虑、拼命奔波,究竟是为了什么?”
扶苏心头一暖,动容道:
“弟子明白,师傅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我!”
秦风咂了咂嘴,直白说道:
“那你可想多了,我不过是想图个安逸摆烂。
非要扯上干系,也是为了你妹妹。”
“……”
师徒二人一坐一躺,静看天边云卷云舒,日子过得闲适自在。
沉默良久,扶苏才缓缓开口问道:
“师傅,明日便是大朝会,您当真不去?”
秦风语气慵懒,满是不耐:
“不去,谁愿去谁去。”
明日的大朝会,绝非寻常朝会可比。
不仅要议定嬴政的帝号与年号,更要重塑朝堂格局、论功行赏,敲定大秦未来十年的施政纲领。
嬴政早已下了死令,命秦风务必到场。
可好不容易得此闲暇,秦风一心只想偷懒,说什么也不肯挪动半步。
更何况,这场大朝会尚未召开,朝堂之上已是硝烟弥漫。
各方势力争执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单是秦风的封侯封号一事,众人便险些大打出手。
有人说,秦风起于上林苑,理当封为上林侯。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可实际上,上林苑本就是个偏僻荒芜之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若非近些年商贸兴盛,渐渐有了人家聚居,此地连县治都算不上,若真封此爵位,分明是刻意羞辱。
也有人提议,封秦风为齐侯或楚侯,毕竟灭齐降楚乃是他不世之功。
旁人不知其中深意,秦风却看得通透,心里恨不得把提议之人的家底骂个遍。
这哪里是举荐,分明是处心积虑的陷害!
大秦自始至终推行郡县制,从未有过分封先例,封齐侯、楚侯,岂不是明着暗示他想要割据一方、心怀异心?
就算他秦风无心谋反,后世子孙又该如何?这般算计,当真是杀人诛心。
可秦风早已看淡这些,他笃定,即便始皇对他再有不满,也绝不会如此坑害他,断不会将他推到众矢之的的绝境。
见秦风对此毫不上心,扶苏神色淡然,又开口道:
“哦,还有一事,关乎嬴姝公主的婚事。”
秦风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立刻腆着脸凑到扶苏身边,语气热切:
“好兄弟,哥哥平日里待你不薄吧?”
扶苏嘴角微扬,笑着打趣:
“那是自然,您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那公主的婚事,你可得在父王跟前替我多多美言!”
“我即便说了,也没多大用处,如今满朝文武,皆反对将嬴姝公主嫁与你。”
秦风瞬间僵在原地,神色急变,厉声问道:
“全都反对?这帮人莫不是疯了?
我打了二十三年光棍,娶个媳妇就这么难吗?”
扶苏满脸无奈,缓缓解释:
“原本父王只是想走个过场,征询朝臣意见,没料到众人竟异口同声出言反对。
有人说你有才无德,有辱斯文,配不上金枝玉叶的公主;
有人说你行事乖张、毫无规矩,娶了公主会辱没王族颜面;
更有人说你……不堪大用。”
“等等!混账东西!说我别的也就罢了,竟敢说我不行?
我呸!是老子提不动刀了,还是他们太飘了?”
秦风勃然大怒,猛地从摇椅上跳起身,指着朝堂方向破口大骂。
骂声渐歇,他才回过神,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满朝文武,当真一个支持我的人都没有?”
扶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众人皆反对,唯有一人力挺于你。”
“是谁?”
“治粟内史属官,平准丞萧何。
他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细数你灭楚降齐的赫赫战功,力证你有资格迎娶公主。
可势单力薄,很快便被漫天反对声淹没。”
秦风摸了摸下巴,暗自嘀咕:
“这萧何倒是奇怪,我待他也算不得多亲厚,他竟这般忠心耿耿?”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脚步声,萧何脸色铁青,快步朝这边走来。
秦风立刻换上热情的神色,快步迎上前,刚想开口寒暄,就被萧何厉声打断。
“秦将军,你当初是如何应允我的?
说九卿以下官职任我挑选,朝中自有你的靠山,此话可作数?”
秦风神色讪讪,挠了挠头道:
“自然作数,你如今不正是九卿治粟内史麾下属官吗?”
萧何双目圆睁,痛心疾首地说道:
“可你从未说过,你在朝堂竟四面皆敌,连一个盟友都没有!
你这般处境,究竟是如何在朝中立足的?
就算往朝堂撒一把米,连鸡去啼叫一声,都能有人帮衬几句,你竟连这都不如!”
秦风梗着脖子反驳:
“你怎可如此辱我!我身边不是还有你吗,我亲爱的萧何先生!”
萧何苦笑一声,无奈道:
“你以为我想舌战群儒吗?还不是自从被你拉入麾下,我身上早已被打上你的标签,就算我想置身事外,朝堂之上也再无我的容身之地。”
事到如今,秦风再迟钝也察觉出异样,他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不对劲,这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王绾、槐状这些老臣本就与我不和,他们反对倒也正常,可李斯、蒙武等人,为何也不肯替我说半句好话?
对了,蒙恬呢?我已有许久未曾见到他了。”
扶苏闻言也是一怔,随即眉头紧蹙,沉声道:
“他似乎被禁足了,自班师回朝之后,蒙恬便从未踏出府门一步。”
秦风双眼微微眯起,望着天边渐渐压顶的乌云,低声呢喃: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与此同时,咸阳城内,蒙府之中。
蒙恬身上早已被鞭挞得遍体鳞伤,可他依旧挺直身躯跪在地上,咬牙嘶吼:
“父亲!我绝不可能背叛秦老大,誓死不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