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公子!前面就是项氏的人!俺亲眼看见他们把粮草运进去了!”
黑牛在前头引路,一副忠心耿耿的狗腿模样。
景驹抬眼一望,认出这是项梁的驻地。
他牙关一咬,心头那股被项氏长期欺压的火气“噌”地冲上头顶。
芈氏乃是王族,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今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他扭头看向黑牛,眼神狠辣:
“你若所言不虚,往后荣华富贵,本公子少不了你的。可若是敢骗我……”
“若是假的,俺景二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黑牛拍着胸脯,赌咒发誓。
景驹见状,满意点头:“好!本公子信你!前头带路!”
黑牛低着头,偷偷瞄了眼阴沉的天色,心里疯狂默念:
祖宗保佑,这毒誓不作数啊!真要劈,就劈秦风那个黑心肝的,全是他逼俺的!
景驹带着人马气势汹汹闯入大营时,项伯刚完成粮草交接。
一见去而复返的黑牛,项伯还以为是兄弟回头叙旧,当即笑着上前,亲昵地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二牛兄弟……我靠?!”
下一秒,项伯整个人都懵了。
黑牛像是被重锤砸中,当场直挺挺倒在地上,抱着胸口“哎呦哎呦”惨叫不止,表情扭曲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气绝身亡。
项伯呆在原地,彻底怀疑人生。
他明明就轻轻碰了一下,连力气都没敢用,这黑汉子怎么跟被捅了致命一刀似的?
你这是被点了狗穴了不成?
“二牛兄弟,你、你这是干什么?”
“啊——杀人了!项氏要杀人灭口啊!”
黑牛在地上一通翻滚,精准滚到景驹脚边,仰着一张痛苦万分的脸哀嚎:
“公子!您要给俺做主啊!他们、他们怕事情败露,要杀俺灭口!”
项伯脑子一片混乱,急忙解释:“二牛兄弟,我是项伯啊!你忘了刚才是谁救的你?”
黑牛一边口吐白沫一边嘶吼:“你是项伯?俺还是你爹呢!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要杀人灭口!”
周围楚军将士全都看傻了眼。
这剧情转得也太突兀了,怎么突然就闹到杀人灭口的地步?
难不成项伯偷偷练了什么独门绝技,小项飞刀,一刀扎这黑汉子脑子里了?
景驹嘴角微微一抽。
这演技,实在有点辣眼睛。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很清楚,黑牛这是在给他制造搜查的借口。
景驹当即上前一步,面色阴沉如水:
“项氏竟敢当众杀人灭口,看来你们对粮草里掺沙子一事,是真的心虚了!”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两军对峙、大战在即,往军粮里掺沙子,那是动摇国本的死罪!是置四十万大军于不顾!是置楚国江山于不顾!
此罪一出,足以车裂灭族!
项伯瞬间暴怒:“景驹!你休要血口喷人!”
景驹冷笑一声:“血口喷人?你敢让本公子查验粮草吗?一查,真相自然大白。若是不敢,便是项氏心中有鬼!若真是如此,你们项氏,就是楚国的国贼!”
“呸!你也配查我项氏?”项伯气得面红耳赤,张口就揭短,“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生在王族!陈郢一战,若不是你故意保存实力,不肯封堵野狼峪,十七万秦军能全身而退?领兵打仗还随身带着小妾,贻误军机,我恨不得当场阉了你!”
“项伯!你找死!”
景驹被戳中痛处,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锵”一声拔出佩剑。
项伯也毫不示弱,长剑出鞘。
刹那之间,项氏与景氏亲兵齐齐拔剑相向,大营之内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住手!”
一声沉喝骤然响起。
“项伯,把剑放下!项氏子弟的剑,只对准敌人,从不指向楚人!”
“父亲!”
“放下!”
项伯心有不甘,却只能悻悻收剑。
景驹见来人是项燕,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别人他不怕,可这位四十万大军的上柱国,威望实在太重,他心底终究发怵。
景驹悄悄踢了一脚地上的黑牛。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黑牛,当场表演了一招绝活——三秒还阳。
他“噌”地从地上弹起来,中气十足地指着粮车大吼:
“俺亲眼看见!他们车上的粮食,全是沙子!”
项燕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熊氏、若敖氏、屈氏、昭氏、彭氏等楚国实权贵族的将领全都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父亲!景氏这是故意栽赃陷害!”项梁急声道。
“闭嘴!”项燕厉声喝止,再看向景驹,声音压抑着怒火与疲惫,“你既然要查,那就查。项氏,问心无愧。”
“好!既然上柱国发话,末将遵命。”景驹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二牛!给本公子仔细查!”
“好嘞!”
项燕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太清楚了,景驹敢把事情闹这么大,必定是有备而来。
可如今各大族都在看着,他若是拒绝,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四十万大军的粮草本就由各族分摊供给,一旦互相猜忌、人心涣散,楚国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找到了!大家快来看!”
黑牛一声大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一刀破开粮袋,从里面流出来的不是粟米,竟是细沙!
一袋、两袋、三袋、四袋……接连破开的粮袋,全都是沙子!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太过分了!居然真的用沙子充军粮!”
“这是要把我们全军都往死里坑啊!”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景驹心中狂喜,脸上却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国难当头,我等本应同心协力,共抗秦军,你们项氏怎能做出如此卑鄙无耻之事!”
黑牛在一旁阴阳怪气补刀:
“这手法挺熟练啊,沙子都磨得这么细,平时没少干吧?
俺家狗最近正好病了,要不你去顶替两天?”
项伯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冷,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有人栽赃陷害!是秦军,一定是秦军干的!”
黑牛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听过裹小脚,没听过裹小脑的。秦军劫粮就劫粮,还专门背着一车沙子来给你栽赃?他们闲的?”
屈氏将领第一个站出来,面色阴冷:
“上柱国,请给我们各族一个交代!”
“就是!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上柱国,您不能偏袒私族!”
指责声此起彼伏。
项燕痛苦地闭上双眼。
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沉默半柱香的时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再睁眼时,眼神里只剩下决绝与疲惫。
“项氏教子无方,出此等祸国丑闻,罪无可赦。”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项梁,把此次运粮队所有人,拖下去,斩了!”
“父亲!”
“什么?!”
项梁、项伯同时大惊失色。
运粮队的人,全是项氏亲族子弟啊!
这是要拿自己人开刀,平息众怒!
黑牛在一旁默默感慨:
真是慈父手中剑,孝子身上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