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春去秋来,盛夏倏忽便消融在蹴鞠大赛的欢声里。
整个秦军大营,竟像是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将士们每日操练之余,饮酒竞技,哪里像是临战出征,倒比寻常乡野度假还要自在。
这全赖扶苏公子的英明调度与关中的五谷丰登。
数百万石粮食顺着驰道源源不断输抵大营,更依秦风奇策,以部分粮秣从西北游牧部族换回大批肉食。秦军伙食标准连番跃升,士卒个个吃得膘肥体壮,身强体健。两军对峙之际,这般士气自然如日中天。
反观楚军,却是步履维艰,每况愈下。
楚王负刍虽软硬兼施,各大家族却依旧阳奉阴违,勉强凑出的粮草,质量更是一言难尽——士卒能勉强果腹已属不易。要知道,楚地本有一年两熟的富庶,如今竟闹起了粮草危机,这等荒诞,简直匪夷所思。
方才打了胜仗的楚军,本该锐气不减,可随着日子一天天窘迫,士气早已江河日下。归根结底,皆是君权难抑臣权所致。负刍即便雄才大略,也终究难以在短时间内瓦解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天气渐寒,两军的战略平衡,正悄然松动,濒临破裂。
秦风静待时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终于使出了那招“老阴比”的杀手锏。
“俺咋又摊上这事儿啊!凭啥啊!”
黑牛哭丧着脸,捶胸顿足,哀嚎声撕心裂肺。
秦风俯身,一拍他的肩膀,神色郑重又真诚,语气却透着几分促狭:
“因为你最优秀啊,牛子哥。我一直觉得,你不光力气大,胆子更大,心还细得很。有勇有谋,一表人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简直是我辈楷模。这等大事,舍你其谁?”
黑牛摸着下巴,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比俺强的,也没几个了?”
秦风立马点头如捣蒜,连声附和:
“那是自然!除了你,还有谁?难不成让铁柱那个大傻子去?他可比不了你!”
不远处的铁柱:……
淦!又被内涵了!
黑牛瞬间飘飘然,昂首挺胸,趾高气扬:“既然如此,那俺就当仁不让!走!”
“好嘞,牛子哥!”
秦风亲手为黑牛披上一件带血的甲胄——那是刚伏击的景驹家族运粮队士兵的遗物。
原来,项氏运粮队早已入了埋伏圈。秦风先截了景氏一队,让黑牛换装,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项伯奋力格挡着攻势,身边的家将接二连三倒下,他心头悲戚,嘶吼道:
“将军,快撤吧!”
“不能撤!这是全军一个月的口粮啊!”
项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楚军大营后方,怎会突然杀出一支秦军?
这支秦军悍勇异常,竟堪比铁鹰锐士!为首的铁塔壮汉,手中斩马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落下,必有一名楚兵倒地,简直像切黄瓜般轻松。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子不语怪力乱神!”
项伯一脸懵圈:儒家?!打架还背《论语》?儒家啥时候跟暴秦穿一条裤子了?再说这汉子壮得跟铁塔似的,哪有半分儒生斯文气?
正激战间,那壮汉猛地突进,一刀劈下!
项伯横剑格挡,长剑竟被生生斩断!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满脸绝望。
就在此时,一道黑黢黢的身影如猛虎下山,猛地撞来,一脚将那壮汉踹飞出去。
“项氏兄弟别怕!俺景氏景二牛来也!”
景二牛声如洪钟,拳脚并用,打得那壮汉哭爹喊娘,最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直接将人踢进了路边草丛。
“打不过!风紧,扯呼!”
秦军见状,狼狈逃窜。
紧随其后的景氏士卒,趁机痛打落水狗,杀得楚军丢盔弃甲。
项伯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拱手:“多谢景二牛兄弟!若不是你,我项氏族人今日必遭毒手!”
景二牛豪迈大笑:“小事一桩!都是兄弟!俺得赶紧回去运粮了。”
“兄弟稍等!”项伯面露难色,尴尬道,“兄弟能否借些人手帮忙运粮?我族损失惨重,实在无力……”
景二牛故作沉吟,半晌才勉为其难:“行吧。俺那边也遭了秦军伏击,损失不小。只能匀出一百人,多了真没有。”
“多谢兄弟!”项伯感激涕零。
草丛深处,秦风、铁柱和彭越趴在地,看得一清二楚。
“记下来,”秦风摩挲着下巴,眼神微冷,“项伯骂我‘秦狗’,这笔账,先记他六十个大逼斗。”
“好的老大!”铁柱掏出小本本,唰唰记录。
一旁的彭越倒吸一口凉气:秦老大这喜怒无常的性子,还格外记仇,惹不起惹不起。
秦风又看向彭越:“你后方游击,摸清粮道,大功一件。我会为你向大王请功。”
彭越心头一热,只觉眼前人英俊不凡,处处闪耀着人性光辉,跟着他干,准没错!
两支楚军运粮队合兵一处,为防再遭偷袭,一路小心翼翼,竟真的平安抵达楚军游骑警戒范围。
到了大营门口,两队分道扬镳。项伯回项氏营地,景二牛去景氏营地,登记造册,交接粮草。
项伯万万没想到,临别时还称兄道弟的景二牛,一进景氏大营,画风突变!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景驹面前,抱着大腿嚎啕大哭:“公子啊!您救救俺啊!”
景驹被吓了一跳,满脸嫌弃地踹开他,皱眉呵斥:“你是何人?竟敢污了本将军的锦衣!”
景二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哽咽道:“公子,您不认得俺了?俺是您母亲的表妹的大姨妈的二大爷的弟弟的小表弟啊!”
景驹皱紧眉头,打量着他黝黑的脸庞,迟疑点头:“好像……有点印象。景福呢?这次不是他带队运粮吗?”
“俺们遭秦军伏击,景福死了!”景二牛抹了把脸,继续哭诉,“俺还顺手救了项伯!您猜怎么着?项氏运的粮里,居然全是沙子!”
景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不可能!项氏世代忠良,项燕将军刚正不阿,怎会做此等勾当?”
景二牛一脸“你太单纯”的表情,语重心长:“公子,您还是太年轻了!项燕那是沽名钓誉!他们掺沙子藏实力,就是想让咱们各家粮草先耗光,等打退秦军,项氏一家独大,令尹之位还不是囊中之物?”
景驹瞬间醒悟,气得咬牙切齿:“好个项氏!竟敢如此卑鄙!走!跟我去查粮车!我要当众揭穿项燕的真面目!”
“公子英明!”景二牛一拍大腿,差点露馅,连忙改口,“俺二牛给您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