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整个人都傻了，嘴角抽搐得几乎要控制不住。这叫澄清？

　　分明是把鬼谷的名声往更离谱的方向带！过分，实在太过分了！

　　眼看李斯气得脸红脖子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秦风心里咯噔一下——这老李年纪不小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再讹上自己可就麻烦了。

　　他连忙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李大人放心！下官一定郑重澄清！圣火喵喵教与鬼谷一派，绝无半分牵扯！”

　　李斯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

　　这还差不多，总算说了句人话。

　　跟秦风打交道，简直比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还累！

　　当年处置韩非时，他都没这般心力交瘁过。

　　良久，嬴政才从农忙的景象中回过神，目光落在李斯身上，语气平淡：“李爱卿先退下吧，寡人与秦郎中说几句话。”

　　“诺。”

　　李斯躬身应下，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旁的赵高更是酸得牙都快咬碎了——自己都已然净身入宫，小心翼翼伺候左右，这份恩宠竟还比不上一个半路冒出来的秦风？

　　嬴政仰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慢悠悠开口：“昌平君罢相之事，你已知晓吧？说说你的看法。”

　　秦风故作沉吟，酝酿了半天情绪，脸上瞬间堆满悲痛，沉痛道：

　　“昌平君罢相，实乃大秦之憾事！昌平君为人谦恭俭让，堪称臣子楷模，与大王君圣臣贤，真乃鱼水相得、云龙风虎……”

　　【总算把这老小子熬走了！再待几天，老子非捶死他那惹事的狗儿子不可！】

　　【伐楚是始皇大大拍板的，有本事冲他去啊！】

　　【一群人都想打楚国，偏偏把账算我头上，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说到底，我这人就是太老实、太单纯、太安分守己了……】

　　嬴政听得眼皮直跳，嘴角一阵抽搐。这混小子能不能正经片刻？

　　普天之下，能把他气到这般失态的，秦风绝对是独一份。他不耐烦地打断：“闭嘴吧你！

　　要知道，嬴政向来以尊重大臣闻名，能让他如此直白地呵斥，秦风算是开了先例。

　　“你觉得，冯去疾担任丞相如何？”嬴政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秦风。

　　秦风立刻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地赞叹：“大王英明！冯去疾大人为人谦恭俭让，乃臣子楷模，担任丞相再合适不过！”

　　【始皇大大这是在考我？嘿嘿，偏不上套！偷懒才是王道！】

　　【万一说多了，日后让我多干活咋办？这封建主义跟资本主义没两样，都爱剥削人！】

　　嬴政面不改色，继续追问：“那李斯担任丞相呢？”

　　“大王英明！李斯大人为人谦恭俭让，乃臣子楷模，担任丞相再合适不过！”秦风如法炮制，竖起的大拇指就没放下过，语气真挚得仿佛发自肺腑。

　　【唉，始皇大大别浪费时间了，不如躺下睡会儿多舒坦。】

　　【冯去疾和李斯谁上都不行，一人上位，另一派必定不依不饶，到时候六国未灭，朝堂先内斗起来了。】

　　【现在最需要的是平衡啊！王绾那老头靠谱，槐状也还行，实在不行……让我干也行啊？】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你觉得，秦风担任丞相如何？”

　　“大王英明！秦风谦……不不不！不行！”秦风猛地回过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头摇得像拨浪鼓，严词推脱，“万万不可！下官志不在此，实在难当大任！”

　　【这是要坑我啊？我要是当了丞相，满朝大臣可就惨了！】

　　【到时候谁敢反对我和始皇大大的意见，直接揍他狗日的！】

　　嬴政再也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畅快，许久没有这般舒心过：“哈哈哈哈！赵高！李斯！你们过来！”

　　两人闻言，连忙一路小跑折返，躬身听旨。

　　嬴政站起身，周身帝王威严尽显，沉声道：“传寡人旨意，王绾、槐状为人恭谨，德才兼备，分任右、左丞相，协理朝政！”

　　“诺！”

　　李斯先是一愣，心中瞬间被巨大的失落淹没。

　　盼了这么久，丞相之位终究还是与自己无缘。

　　他精通法家权谋，自然深谙帝王平衡之道，可当这权衡之术用在自己身上时，那份不甘与怅然终究难以抑制。

　　他下意识看向秦风，眼神复杂至极。

　　虽然明知一个小小的秦郎中，未必能左右大王的决策，可大王方才与秦风独处不过半个时辰，便下达了新的任命，且并非自己——很难说，这背后没有秦风的影响，说不定是他在大王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秦风自然察觉到了李斯的异样，心里一阵无语：

　　【你瞅我干啥？这都是始皇大大自己的决定，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我可是真心推荐过你啊！别平白无故误会人好不好？】

　　此时，太阳渐渐西斜，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天色缓缓黯淡下来。

　　远处，章邯带着一队侍从，推着二十辆独轮车，高声吆喝着赶来，车上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晚饭：“开饭喽！老乡们，吃饱了再接着干！”

　　上万人同时就餐的场面极为壮观，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坐在田埂旁，碗筷碰撞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嬴政看着这如蚁聚般的百姓，不由疑惑道：“这些人都是你花钱雇佣的？寡人上次赏赐你的黄金，竟还没花完？”

　　秦风笑眯眯地摇头：“回大王，并未花钱。咱老秦人的百姓最是实在，只要一日三餐管饱，便争相来帮忙了。”

　　嬴政愈发不解：“哦？为何会如此？”

　　“平日里百姓家中多是一日两餐，下地干活体力消耗大，根本填不饱肚子。”

　　秦风收起笑容，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而且家里少一个人吃饭，便能多省出一份粮食，所以一日三餐的待遇，才能吸引这么多人前来。”

　　【唉，连年征战灭国，关中的老秦人早已不堪重负，家家户户都没多少存粮了。】

　　【再这么下去，老秦人的民心恐怕会渐渐流失啊！】

　　【不然日后，也不会有‘戍卒叫，函谷举’的变故了……】

　　嬴政闻言，瞬间沉默下来。

　　他深知秦风所言非虚，只是天下一统的大业近在眼前，有些牺牲与付出，终究在所难免。

　　可“戍卒叫，函谷举”是什么意思？

　　凭着一群戍卒，就能攻破固若金汤的函谷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年六国联军五十万大军压境，都未能撼动函谷关分毫，区区戍卒，何以至此？

　　嬴政皱紧眉头，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扶苏穿着一身短衣短裤，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怀里抱着一大碗糜子饭，上面浇着浓郁的肉汁，还铺着一块两指宽的肥肉条，旁边另有一小碗清炒野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儿臣拜见父王！”

　　扶苏看到嬴政，脸上满是欣喜，说着便扒了两大口糜子饭，吃得津津有味。

　　嬴政看着他碗里的肥肉条，神色愈发郁郁：“我儿，你……你自幼便不喜吃肥肉，今日怎会……”

　　扶苏笑着摇摇头，抹了把额角的汗：“父王有所不知，干活太累，这肥肉油水足，最是补充体力。”

　　嬴政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只见秦风正偷偷摸摸扒着一碗蛋炒饭，吃得不亦乐乎。

　　他指着秦风，疑惑地问扶苏：“那他为何不吃肥肉？”

　　扶苏顺着嬴政的目光看去，顿时觉得碗里的糜子饭不香了。他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开口：“父王，有没有一种可能……秦师傅他，从来就没真正干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