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你的意思是,赵佗、任嚣二人污蔑章邯、韩信,意图夺取大军控制权?”
嬴政端坐王座,语气平静无波。
但熟知他的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将至的前兆。
秦风躬身恭敬作答:
“正是,陛下。
秦福、彭越深入蛮荒,凭借微臣此前留下的后手,查到了实情。
此次战败,越城岭前锋军情无误,中军却突遭伏击。”
嬴政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盯住秦风,冷声开口:
“你凭什么断定是赵佗、任嚣所为?
只因为前锋都尉出自二人门下?
咸阳侯,此二人皆是国之栋梁,不可妄断揣测!”
并非嬴政不信秦风,只因此事事关重大。
统军大将暗行谋逆,乃是大秦奇耻大辱!
上一个胆敢背叛大秦、祸乱军伍之人,唯有长安君成蟜!
那是他曾经悉心疼爱、血脉相连的亲弟,却毫不犹豫背刺于他!
一如他的生母一般,至亲之人,接连背叛。
秦风缓缓轻叹,沉声说道:
“陛下,消息来源,正是译吁宋。”
“什么?!”
嬴政骤然瞳孔收缩,怒火瞬间爬满脸庞。
昔日出使大秦、假意臣服的是他,后来领兵重创秦军、大败屠睢的,亦是此人。
秦风神色凝重,认真道:
“当初译吁宋入咸阳出使,我便攥下了他的把柄。
此番秦福、彭越南下会面,他才据实和盘托出。
我军溃败之际,是韩信力挽狂澜稳住战局,而勾结百越之人,尚且无法确定就是赵佗、任嚣。
据其所言,仅有一名秦人暗中联络,约定在越城岭设伏,令百越大军截杀屠睢所部。”
嬴政右手死死攥紧桌角,指节因暴怒微微颤抖,强压翻涌的怒火,低声低吼:
“他们怎敢,竟敢做出此等谋逆叛国之举!”
秦风满心沉郁,叹息道:
“无从知晓缘由,此战折损大秦三万关中锐士,屠睢将军战死沙场。
若非秦福二人火速传信,章邯、韩信二将恐怕也难逃毒手。”
嬴政豁然起身,负手而立,在书房内焦躁踱步。
良久,他猛然转身,神色复归冰冷平静:
“取二人首级,以祭屠睢英灵。
朕此生,最恨背叛。”
秦风躬身应道:“诺。”
“伐越三十万大军,尽数交由你执掌。”
“臣遵命。”
“你会背叛寡人吗?”
嬴政不知何时已然行至秦风身前,一米九的魁梧身形,体魄雄健威压迫人,宛如世间不可撼动的神明,沉沉逼视着秦风。
秦风仰头对视,目光坦荡,抬手抚上心口,淡然一笑:
“此心为证,至死无叛。”
嬴政重重颔首:
“你不负朕,朕必不负你。”
话音落下,嬴政取来柔软绢帛,手握狼毫,笔走龙蛇拟下旨意。
随后取出传国玉玺,重重落印,随手将圣旨掷向秦风,语气不耐而沉冷:
“即刻动身,暗中处置此事,严禁消息外泄,动摇军心朝堂。”
“诺!”
秦风收起圣旨,转身缓步走出宫殿。
刚踏出宫门,便撞见等候在外的王离。
“秦大哥,小弟有一事相求,还望应允。”
王离搓着双手,神色局促腼腆。
秦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数年光阴流转,王离愈发健壮沉稳:
“又想惹你祖父动怒挨罚?”
王离脸色瞬间垮下,颓然叹气,缩到墙角满心郁结。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执念与憾事。王翦早已明令,王氏一门两侯,荣宠已达极致。
若王离再掌重兵,必遭功高震主之祸。
想要出将入相,只能等到王翦老去离世之后。
秦风走出宫门,跨上单车。
回望形制朴素、并无恢弘盛景的上林苑行宫,恍然发觉,眼前的始皇帝,早已和史书记载截然不同。
劳民伤财的阿房宫未曾动工兴建,
性情暴戾独断、刚愎自用的暴君模样从未显现,
更没有痴迷方术、寻仙炼丹、渴求长生的荒唐行径。
这一切的改变,皆是因自己而来吗?
秦风无从定论,可始皇体魄日渐强健,于大秦而言,便是天大好事。
回到府邸,秦风即刻传唤扶苏、黑牛、铁柱、萧何、嬴姝几人齐聚厅堂。
当众展开始皇圣旨,萧何作为谋臣率先开口:
“侯爷,陛下命您秘行其事,不可打草惊蛇。
当务之急,需制造您滞留咸阳的假象,掩人耳目。”
秦风点头认同:
“我亦如此思虑。赵佗、任嚣纵然胆大,也不敢贸然勾结外敌、谋害大将,其背后必然有人撑腰,李斯嫌疑最大。”
扶苏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李斯身居左丞相高位,权倾朝野,为何要铤而走险行此恶事?
莫非他图谋篡逆,想要取而代之?”
萧何轻轻摇头:
“谋反绝无可能。李斯所求,不过是压过冯去疾,坐稳百官之首的右丞相之位。”
“若要争权,他首要针对的该是冯去疾才对。”
“不然。”萧何语气笃定,语出惊人,“他真正想要铲除的,从来都是咸阳侯你。”
满堂众人骤然愕然。
秦风无奈苦笑:
“我本一心佛系躺平、安稳度日,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只因我年岁过轻,又得陛下重用信赖,便无端成了朝野众人的眼中钉、假想敌。”
扶苏心绪沉沉,满心怅然,只觉朝堂之中,处处藏奸。
“可父皇向来清明,绝不会轻信李斯,此事终究只是揣测,并无实证。”
秦风神色凝肃:
“正因缺少证据,我才要亲赴南疆,查清所有隐秘,揪出幕后主使。
扶苏公子,往后你每日以我的名义登报发文,维持我滞留咸阳的假象,掩住外界耳目。”
扶苏应声应允:“我明白。”
秦风转头看向萧何:
“大军粮草调度补给,便全权托付于你。”
萧何含笑拱手:“分内之事,侯爷放心。”
嬴姝缓步上前,伸手细细为秦风整理衣襟,眉眼温柔:
“我知夫君身怀经纬之才,小小咸阳樊笼,困不住你。
便随心而行,去做无拘无束、不被定义的风。”
黑牛闻言兴致大起,绞尽脑汁想要附和,灵光一闪,摇头晃脑高声说道:
“那就去随地便溺,去拉不被定义的屎,挣脱方寸茅厕的束缚!”
铁柱紧随其后,亢奋补充:
“便去做百态野犬,去做不被定义的狗,傻狗、单身狗、舔狗,样样都行!”
秦风神情一滞,默默握紧腰间板砖,咬牙切齿:
“我秦风三生有幸,能结识你们这般文采绝伦、语出惊人的好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