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林苑的四合院里,秦风对着身前憨厚的黑汉子,恨铁不成钢地抬脚轻踹,嘴里连声数落:“老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伤着老乡!结果还是有十五人受了‘伤’,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咱是读过书的,能跟土匪似的?”
那黑汉子名唤黑牛,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任由秦风踹着屁股,只是挠着头憨声解释:“俺和兄弟们真没动粗。是有老汉听说十斤粪肥换一斤麸皮,高兴坏了,一口气挖了百十来斤,怎么劝都不听,最后累扭了腰。”
秦风一听,当即拔高了声音喊人:“扶苏!扶苏!你那扫盲班是怎么教的?咱是文化人,岂能一口一个大粪,粗鄙至极!”
扶苏连忙快步走来,先把黑牛支到一旁,才苦着脸对秦风说:“师傅,黑牛做事卖力,做学问实在不是他的长处,您就别难为他了。”
秦风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摇头念道:“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扶苏苦思半晌,终究还是摇头:“弟子愚钝,还请师傅赐教。”
“我逮着他一个人多‘教训’几次,便能琢磨出新的法子,这不就成了宗师级别的人了?”秦风一本正经道。
扶苏闻言,赶忙掏出竹简,认认真真将这句话刻了上去,生怕漏了一字。
一旁的章邯瞧着这光景,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照您这么说,咱这帮人,也算儒家子弟,是文化人了?”
秦风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没好气道:“我先祖是子路,我自然是儒家子弟!老子还天天给你们扫盲,你们跟着我,自然也算!别废话了,赶紧组织人去施肥,误了农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章邯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满嘴脏话的秦风,又瞥了瞥外头光着膀子、推着粪车往田里走的几千壮汉,心里暗自嘀咕:若是让正宗的儒者瞧见这光景,怕是能把秦风活活捶死。
他不敢再多言,赶紧找来面纱捂紧口鼻,吆喝着众人,推着粪车往田间去了。
院里躺椅上,一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看不下去了,坐起身开口道:“咱老秦人哪有那么娇气?不过是扭了下腰,算什么伤。当年老夫在长平之战三进三出,杀得赵军溃不成军,这点小伤不值一提。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多给老夫几斤麸皮,回去喂鱼喂猪便好。”
秦风立刻换上笑脸,连声应道:“好说,好说!来人,给老丈搬二十斤麸皮来!”
白发老者一听,当即眉开眼笑,从躺椅上起身,扛起装麸皮的两个麻袋,健步如飞地往外走,生怕秦风反悔,哪里还有半分腰痛的样子。
秦风瞧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这帮老秦人,倒真是实在得可爱。
等送走了这些或真或假受了“伤”的老乡,秦风也捂好口鼻,走出了四合院。
十万亩平整的田地间,三千精壮汉子散落其中,显得格外渺小。他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铸,一人牵牛扶犁,两人随后施肥、播种,动作娴熟又麻利。
渭河之畔,巨大的水车借着水力缓缓转动,清凌凌的河水顺着挖好的沟渠,汩汩流淌进田间,滋润着苍茫大地。汉子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天地间回荡,汇成一幅壮阔的春耕画卷。
不远处,嬴政的车马行至此处,他掀开车帘望见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低声赞道:“秦风,好小子!”
李斯站在一旁,也不由得感慨:春耕时节,关中大地若都这般光景,大秦何愁不富。
车队行至上林苑外围,却被拦了下来。五名玄甲士卒设下路障,手持长戟守在路口,为首那名高如铁塔的汉子高声喝道:“站住!前方事大,正在行事,不许向前!”
赵高当即跳下车,厉声喝骂:“大胆!你可知面前是谁?”
那铁塔汉子名唤铁柱,瓮声瓮气地摇了摇头:“俺不管是谁,秦郎中说了,此事关乎重大,便是大王来了,也不能进。”
赵高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你好大的胆子!”
铁柱冷哼一声,一挥手,四名玄甲士卒立刻围了上来,神色戒备。
嬴政抬手示意身边的铁鹰锐士退下,反倒饶有兴致地看着铁柱,淡淡问道:“你就不怕,寡人身边的锐士拧下你的脑袋?”
铁柱认真想了想,郑重地摇了摇头:“便是脑袋被拧下来,也不能放你们过。不然,秦郎中会踹死俺的。”
嬴政听罢,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好一个秦风,竟教出这般忠心的手下!”
“卧槽!铁柱你个夯货,赶紧滚过来!”
秦风的声音突然传来,他连滚带爬地从里面窜出来,抬脚就往铁柱身上踹。谁知铁柱身着甲胄,秦风一脚下去,反被震得倒飞出去,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铁柱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脸上满是委屈:“您不是跟俺说,就算大王来了,也不能放行吗?”
秦风又气又笑,抬脚再踹了他一下,咬牙切齿道:“那是形容词!是夸张的手法!扶苏昨晚刚教的,你转头就忘?”
铁柱挠着头,羞赧道:“俺脑子笨,就记住了今天浇完粪,能吃红烧肉。”
秦风一听,当即大惊失色,连推带踹把铁柱赶了回去,心里疯狂腹诽:【完了完了,始皇大大听见红烧肉了!这以后岂不是要天天来蹭饭?得想个法子忽悠过去才行!】
这熟悉的腹诽声,嬴政听得一清二楚,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秦风转过身,立刻换上一脸赔笑,对着嬴政拱手道:“大王怎的亲临此地?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不如随臣回咸阳城,到臣府上小坐?”
嬴政虎起脸,冷哼一声:“秦风!你好大的胆子!”
秦风立刻摆出委屈巴巴的样子,拱手道:“微臣一向洁身自好、克己奉公,胆子可一点都不大啊。”
心里却暗自嘀咕:【糟了,是蒙恬告了我的状,还是扶苏?始皇大大肯定是听说了什么!】
嬴政终究憋不住,指着秦风的鼻子,笑骂道:“你个臭小子!若你真有你说的这般老实,寡人何至于整日为你提心吊胆?先是听说你纵兵劫掠乡里,后来又听说,你劫的竟是粪肥!”
说到此处,嬴政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知,如今咸阳城里,人家都叫你什么?”
秦风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迟疑着问:“叫什么?”
“茅厕都尉!”
嬴政话音刚落,秦风当即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地骂道:“哪个缺德的给我起的外号!也太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