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朗声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几分纵容：“臭小子，你抢什么不好，偏要抢那腌臜东西？也算你运气好，若是敢动百姓财货，寡人定抽得你皮开肉绽！”

　　秦风无奈地摊开手，语气坦然：“回大王，臣要拿它施肥。上林苑的土地虽数百年未耕，本就肥沃，可若施了肥，作物产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哪个缺德的给我起的外号？也太没水准了！】

　　【看来想教这帮人懂点礼数，还得费不少功夫。】

　　嬴政话锋一转，试探着问：“你先前说，让扶苏夜里给士卒授课，教的是什么？”

　　秦风神色一正，字字清晰：“《抡语》。”

　　嬴政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底瞬间为秦风捏了一把汗。这小子，是要直接跟天下儒生结死仇啊！孔夫子留下的基业，被他这么一改，跟刨人祖坟没两样，若是被儒生知晓，定然会拼尽全力除了他！

　　“赵高！”嬴政沉喝一声，“令百人暗卫，暗中护着秦风，不得有半分差池！”

　　“诺！”

　　赵高躬身领命，脸上满是诧异，心底却嫉妒得发狂。大秦王室暗卫，个个忠心耿耿，实力更在铁鹰锐士之上，大王对秦风的恩宠，实在是太过逾矩了！

　　嬴政也不愿再坐马车，一行人沿着田埂边走边谈，脚下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

　　“施肥当真能提产？”嬴政追问，语气里藏着期待。

　　“千真万确，大王。”秦风回道，“农家肥于土地而言，便是最好的补剂。如今关中平原的小麦，亩产不过两百斤，一来是土地肥力不足，二来是水源不济，耕作也太过粗糙。若是做到精耕细作，亩产五百斤绝非难事。”

　　“五百斤？”嬴政心头剧震，这可是直接翻了一倍还多，眼中的光芒瞬间炽烈起来，“何为精耕细作？”

　　“选最优的麦种反复培育，施农家肥养肥土地，作物生长时细心除虫除草，再保证水源充足，这便是精耕细作。”

　　嬴政忽然瞥向他，似笑非笑：“所以，你才把寡人少府里的麦种翻了个底朝天？”

　　秦风顿时讪讪一笑，挠了挠头：“小麦口感好，产量也可观，臣只是想为前方大军多筹些粮草罢了。”

　　嬴政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小麦不如粟米易存、易带，也不如粟米易煮。行军打仗，岂能只图口腹之欲？”

　　“大王放心，臣早已想妥。”秦风胸有成竹，“可将小麦做成炒面，不仅方便携带，饱腹感还极强，士卒行军之时，配着水便能果腹。”

　　他心中默默想起，当年那些将士们，便是靠着炒面就着雪水，熬过了最艰苦的岁月。

　　一旁的赵高忽然捂嘴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依秦郎中这话，那日后咱们吃的粮食，不就是腌臜物泡出来的了？”

　　这话一出，随行众人的脸色顿时都沉了下来，看向赵高的目光也带着几分不悦。

　　秦风笑眯眯地看向赵高，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赵府令，臣劝你多读书，莫要整日浑浑噩噩。肥料是埋在土里滋养根系的，又不是浮在表面，况且咱们吃的是小麦的果实，并非根部，何来腌臜一说？”

　　【玛德，净在这阴阳怪气，活该没见识！真该请大王，堵上你这张碎嘴！】

　　嬴政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了一眼讪讪的赵高，缓缓开口：“生于大地，还于大地，世间本就无绝对的干净与肮脏。”

　　赵高躬身应道：“诺。”

　　古人向来敬大地为神，认大地能净化一切，便如入土为安，人逝后入了大地，灵魂便能得到净化，寻得安宁。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田间，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发酸。秦风眼见一只麻雀飞过，竟翻着白眼直直坠下，一头扎进了肥堆里，连忙递上一块布帛，尴尬道：“大王，此地气味实在不雅，不如咱们去小院中稍坐？”

　　嬴政接过布帛捂住口鼻，摆了摆手，目光却紧紧盯着田间：“无妨。”

　　他望着田间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目光似在找寻什么，忽然，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快步向前走去。

　　秦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咯噔，差点骂出声来。

　　【完犊子！把扶苏这孩子忘在地里了！这下麻烦了！】

　　只见扶苏与士卒们别无二致，赤裸着上身，往日白皙的肌肤被烈日晒成了古铜色，身上肌肉虬结，如钢浇铁铸一般，充满了力量感。他正牢牢扶着犁辕，防止犁头跑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挥汗如雨。

　　好不容易耕完一垄地，扶苏直起身擦了擦汗，一抬头便看到了眼前熟悉的身影，脸上瞬间涌上惊喜：“父王！儿臣拜见父王！”

　　他说着便要下拜，却被嬴政一把拉住。

　　“起来吧，我儿……”嬴政的声音微微发哑，看着眼前的扶苏，心底满是怜惜。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谦谦如玉的帝国长公子吗？这还是那个守着儒家经典，温润柔和的扶苏吗？

　　他忽然想起了郑妃，那个爱唱《山有扶苏》的温婉女子，那个他此生难忘的大秦皇后。若是她泉下有知，该为扶苏的成长高兴，还是会心疼他如今的模样？

　　嬴政抬手，轻轻捶了一下扶苏健硕的胸膛，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好样的，终是有了男子汉的模样！”

　　扶苏重重点头，语气恳切：“孩儿甚是想念父王，吾日三省吾身。”

　　嬴政眉头骤然皱起，思忖半晌，愣是没明白这话与想念他有何关联。扶苏每日多次反省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秦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翻译：“大王，扶苏公子的意思是，他每天健身三次。”

　　李斯站在一旁，满脸错愕，眼中写满了问号。

　　这礼貌吗？儒家经典名句，竟被翻译成了这般模样？更离谱的是，扶苏公子还一脸兴奋地点头，甚至还下意识地秀了秀肱二头肌？

　　这可是大秦帝国的长公子啊！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嬴政狠狠瞪了秦风一眼，又转向扶苏，语气温和：“走吧，日上三竿，日头越来越烈，回屋歇息片刻再做打算。”

　　扶苏却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父王，孩儿耕完这亩地，再去歇息。”

　　嬴政这下索性不再琢磨，下意识地便看向了秦风，眼神里带着询问。

　　秦风差点哭出来，一个劲儿地往赵高身后躲，心底叫苦不迭。

　　【你小子能不能别在你爹面前瞎显摆？这是要把我坑死啊！】

　　扶苏拍了拍身侧的木犁，一脸骄傲：“真正强大的士兵，不可无毅力。要扛着沉重的木犁，耕完最远的地，才算得上真正的坚韧！”

　　嬴政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地看向秦风，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你就是这么教我儿，教这些士卒的？”

　　秦风悻悻地从赵高身后探出头，小声解释：“大王，其实……耕地也算健身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