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屈定抬眼望去,只见张三拢着袖子,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面色淡漠的齐相后胜。一股刺骨寒意瞬间爬上脊背,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强作镇定:“你们……半夜闯入,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张三嗤笑一声,“自然是来锤死你这碍事的东西。”
屈定大惊,转身便要逃,却被一旁冲出的大虎狠狠拽住衣袖,动弹不得。
眼看就要遭殃,后胜忽然大步上前,猛地将两方隔开,厉声喝道:“住手!怎能如此无规矩!”
屈定瞬间泪目,仿佛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声音发抖:“国相大人!大恩大德,屈定没齿难忘!”
后胜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随即转头看向张三,一脸不满:“老夫亲自带路登门,得加钱。”
屈定脸上的感激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傻了。
合着你拦着不是救我,是为了加钱?!
张三无奈叹了口气,给二虎使了个眼色。二虎心领神会,袖中滑落两根金条,悄无声息滑进后胜袍袖。后胜掂了掂分量,满意点头,往旁边一让,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屈定双腿一软,“扑通”跌坐在地,面如死灰:“张三……你投靠了暴秦?齐国朝堂,竟被秦人渗透到这般地步?”
张三笑得温和:“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是秦人。”
“不可能!”屈定嘶吼。
“为何不可能?”张三瞥了眼一旁的后胜,“齐国丞相不也站在这儿?”
屈定看向后胜,心如刀绞:“国贼!君王后与大王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齐?”
后胜摊摊手,理直气壮:“因为秦人给得太多。再者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真以为齐楚联手,能挡大秦虎狼之师?老夫这般,也是为齐国百姓少受兵祸。”
“无耻之尤!后胜,你必遭天谴!”屈定破口大骂。
后胜被骂得心烦,立刻催促:“别废话了,给他大逼兜!”
张三淡淡开口:“屈大人,各为其主,得罪了。”
屈定仰天长叹:“天要亡楚,天要亡六国啊!”
当夜,楚国使者屈定“悬梁自尽”,遗书痛斥齐国见死不救。消息传回齐王宫,齐王建大怒,当即与楚断交,彻底断绝援楚念头。
没过多久,君王后忧虑成疾,一病不起。
临终之前,她对着齐王建虚弱道:“群臣之中,有可用之臣,你要牢记,予以重用。”
齐王建慌忙大喊:“相国!取笔墨竹简来!寡人要记下来!”
后胜立刻送上纸笔。可君王后沉默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摇头:“……寡人忘了。”
言毕,气绝而亡。
一旁暗处的张三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病死,分明是被这个傻儿子气死的吧?
记不住名字,不会当场说?还要拿笔记?整个齐国朝堂,被他和后胜搞得乌烟瘴气,能有几个可用之人?
张三游历天下多年,东方六国君主什么德行,他看得一清二楚。不是大秦太强,实在是六国一代不如一代,菜得离谱。嬴政他虽未亲见,可单单能容下秦风这般无法无天的人物,就足以见其胸襟气魄。换作六国君主,秦风早被剐了八百遍。
——
四月,淮河汛期到来,水位暴涨。
秦军早已架好浮桥,六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横扫楚地。
秦风率领十万前军,直扑楚国国都寿春。这是灭楚首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王这是在硬送功绩,要让秦风一战封侯。
王翦等人心中再眼红,也不敢多言。王氏军功已盛,秦王刻意扶持新将平衡朝局,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这位主偏心都偏到姥姥家了,明摆着秦风之前破楚主力的功劳还不够封侯,特意把最肥的一战塞给他。
前军大帐内,嬴政拿着一份奏报,脸色古怪,看向正埋头猛吃蛋炒饭的秦风。
秦风一愣,扒拉着米饭:“大王看我干什么?夹菜啊。”
“是不是你教的?”嬴政把奏报一丢。
秦风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一段荒唐对话:
监国问赵高:此是鹿是马?
赵高答:鹿。
监国大怒:连鹿马都分不清,要你何用,拖下去砍了!
赵高急忙改口:是马!
监国愈发愤怒:敢欺我蠢?拖下去,再阉一遍!
秦风当场缩脖子:“冤枉啊大王!真不是我教的!我没教过公子这种东西!”
嬴政沉着脸:“那‘再阉一遍’是什么意思?”
秦风声音细若蚊吟:“就……字面意思。万一再长出来,不干净。”
他已经做好挨揍跑路的准备,谁知嬴政非但没发怒,嘴角反而隐隐有些上扬。
秦风几口扒完蛋炒饭,立刻告退——今日大军正式开拔,耽误不得。
待他离去,嬴政望着帐外,轻声感慨:“大秦先王以霸道立国,如今扶苏竟能将王道、霸道运用自如,实乃先祖保佑。寡人曾以为,大秦传承要断在扶苏手中,没想到……因祸得福。只是整日健身,终究不成体统。”
秦风自然不知道嬴政这番心路。他出帐时,十万前军已然列阵完毕,甲光向日,旌旗蔽空。
攻城不比野战。寿春是楚国都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必定是一场血战。为此,秦风前军特意配了一万先登营,士卒多由赘婿、刑徒、盗匪组成——只要率先登城,便可免罪授田,一步翻身。
秦风翻身上马,正要下令出发,目光忽然扫过人群,脸色骤变。
他快步冲过去,一把从先登营里揪出一个年轻人。
“李信?!”
李信脸色勉强,抬手行礼:“末将李信,参见秦将军。现为先登营都尉,此战定当先登寿春,将功折罪!”
秦风怒不可遏,一把揪住他衣领,压低声音低吼:
“你踏马在这儿装什么烈士?!老子问你,谁让你进先登营的?你知不知道这里十死无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