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刍狼狈地趴伏在地，碎牙混着血沫散落四周，脸颊高高肿起，五官几乎变了形。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昭示着他尚在人世，只是这一记板砖拍得太狠，能否保住神智，已成未知数。

　　嬴政每日坚持健身，从军后更是苦练举石锁，本就高大魁梧的身材，如今覆满紧实腱子肉，身形如铁塔般稳健。蒙上面具，说他是铁柱，旁人怕是都要信——只是铁柱憨傻，嬴政却是雄主。

　　他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语气平淡：“回中军大营，将楚王带回去。”

　　“诺！”

　　“等等！”秦风急忙开口，试图挽回一丝颜面。

　　嬴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挣扎了，楚王是被寡人单手制服的，六千铁骑皆可作证。”

　　秦风嘴角狠狠抽搐两下，强挤出笑容：“啊对对对！大王英明！只是末将想着，这般雄姿英发的场景，总得留些纪念才是。”

　　嬴政一愣：“如何纪念？史官已记录完毕。”

　　一旁的史官立刻上前，慷慨陈词，提笔便记：“秦王政英明神武，神威盖世，如天神下凡，单手捶擒楚王负刍！”

　　【好家伙！拍马屁都卷成这样了？行！老子今天非卷死你不可！】

　　秦风上前一步，一本正经道：“大王，文字终究太过抽象。唯有更直观、更鲜活的方式，才能让后人真切瞻仰您的伟大。”

　　嬴政顿时来了兴致：“哦？说说看，如何展现？”

　　秦风胸有成竹：“画下来！”

　　嬴政眼前一亮，走到负刍身旁，淡然道：“倒也算是个好主意，寡人勉为其难应允。来，画吧。”

　　史官立刻自告奋勇：“大王！下官善画！”

　　说罢，他取来绢帛，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不过半刻钟，便捧着画作呈上来邀功。

　　【靠！这是要跟我卷到底啊？！】

　　可秦风探头一看，瞬间松了口气。古代水墨画重意境不重形，画中人物个个模样相似，根本辨不出是谁。

　　秦风不屑撇嘴：“这算什么？垃圾！连人样都画不出来！大王稍等，末将必为您画出真正的英明神武！”

　　他转头吩咐黑牛：“拿张雪白绢帛铺在地上，再取三根炭笔来。”

　　又对士卒下令：“给负刍套上盔甲，手持长剑。”

　　“大王不必穿戴盔甲，赤手空拳即可。”秦风转向嬴政，又补充道，“让大王踩在负刍后背上，右手比个‘八’字抵在下巴上，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这样，才能显出‘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意境！”

　　两刻钟后，画作的大体框架已然成型。细节虽需一个半时辰打磨，但仅这轮廓，便让嬴政眼前一亮——绢帛上，嬴政赤手空拳单手制服负刍，而后昂首望天，满是无敌落寞的模样，跃然纸上，惟妙惟肖。

　　秦风得意扬眉：“大王，这叫素描！”

　　嬴政颔首，随口问道：“这也是儒家学问？”

　　“啊……”秦风慌忙打圆场，“当年末将路过泰山脚下，一阵山风吹过，偶然得到一本《素描入门》。哎！大王别掏霜之哀伤啊！嗷嗷嗷！疼疼疼！”

　　与此同时，淮河北岸的楚军大营已肃清。秦军正有条不紊清点战果：四十万楚军中，八万人战死，七万人跌入淮河溺亡，淮水都被染成赤色；景驹麾下三万余族兵尽灭，另有十九万人被俘；仅不到六万人逃离或溃散。

　　此战，秦军大获全胜，大楚亡国，已是倒计时。

　　瞭望塔下，王翦望着章邯冷静指挥士卒打扫战场的身影，面露欣慰。他觉得这年轻人颇有自己三十年前的风范，只是转念一想，又觉惋惜——章邯追随秦风，实在是屈才了。

　　王翦本想上前劝章邯弃暗投明，收其为徒，既为大秦培养良将，也能护佑王氏。儿子王贲虎父无犬子，无需担忧，可长孙王离跟着秦风，学得一身跳脱性子，几乎难成大器，王翦不得不为王氏百年大计考量。

　　可他刚迈步，就听见章邯厉声喝骂：“你们瞎了眼？钟离眛人呢？没抓着？！”

　　“继续追！务必活捉钟离眛！尽量别伤他太多毫毛！”

　　“为啥？黑牛那狗东西高价悬赏钟离眛的头发，就为了报秃头之仇！说要一根一根拔光他的毛，让他好好尝尝滋味！”

　　“俺也觉得变态！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王翦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啊！”

　　章邯闻声回头，恭敬行礼，又凑近小声提醒：“王老将军这话可不敢乱说！秦老大是出了名的小心眼，要是知道您说他是贼，指不定真跑到频阳，把您家给搬空了！”

　　王翦老脸一沉，瞬间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被抬到咸阳城的经历，那画面堪称终生难忘。

　　“哼！”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实则王翦对秦风并无真的厌恶，只是觉得这年轻人性子太过跳脱，若能沉淀收敛，未必不能成一代名相。更何况，秦风此前已屡立奇功，此次伐楚大战，前军大营几乎包揽所有功劳——谁能想到，十万大军竟能杀穿四十万楚军？王翦虽不知秦风背后做了多少准备，但清楚，此战之后，秦风必将一战成名，名震天下，封侯更是水到渠成。

　　天色大亮时，秦风、嬴政率领六千铁骑返回大营。此时前军大营由杨端和老将军的后军驻守，杨端和长子杨熊也随军出征，正带队巡逻。

　　杨熊远远看见秦风一行人，立刻热情迎上前。他与秦风虽有交集，但不算熟络，可他清楚，秦风是大王面前第一红人，是大秦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此前屡立奇功，此次伐楚更是风头无两，仅凭十万前军就打穿四十万楚军，这样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攀谈。

　　“恭喜秦将军！立下如此大功！想来楚王已被您生擒，真是可喜可贺！”杨熊笑容满面。

　　秦风闻言，瞬间瞪大双眼，表情痛心疾首，拔高声音：“你踏马的！三十六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无情的话？你是嫌我这个冬天还不够冷是吧？！”

　　杨熊：“？？？”